戚迟鸢与她并肩都在一起,笑了声:“哪有那么夸张,夫人谬讚了。”
平昌侯夫人:“不夸张,你生得美,性子柔,很讨人喜欢。”
戚迟鸢没少被人夸相貌,但那些人夸归夸,从未说过她讨人喜欢这种话,如今听平昌侯夫人这么说,只觉得心中雀跃。
平昌侯夫人:“王妃与王爷感情可好?”
还没进屋,就问了这么难的问题。
平昌侯夫人再怎么说都是外人,戚迟鸢掩饰着眼裏的情绪,轻轻颔首:“一切都好。”
“我刚嫁给侯爷的时候,我跟他闹了很久,直到有了身孕才停歇。”平昌侯夫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么多人听她的事,坦然道:“我那时就在想,不如趁此了结,一尸两命,好让他后悔。”
平昌侯夫人垂眸:“在我准备自刎时,侯爷回来了,夺走我手裏的匕首,往自己心口的位置插去,他流了好多血,抱着我求我留下来,我动摇了。”
戚迟鸢抿唇,眼神极其覆杂,她没料到平昌侯夫人能够这么坦然说出这一切,换做她肯定做不到。
“我试着接受侯爷,多想想他的好,忽略他当初的强硬,不知不觉就释然了,日子过得很不错。”平昌侯夫人并没有说出中间接受的过程有多难,她只说了结果。
戚迟鸢不明白:“夫人为何跟我说这些?”
平昌侯夫人转头对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福身退下,小翎绿桃见此情况,也跟着退下。
她们还站在院中,但距离很远,只要放轻声音就听不到。
戚迟鸢剎那间就明白了平昌侯夫人的用意,平昌侯夫人可以平淡说出自己的事,是因为已经看开,早已不在乎,更何况府上的人都知道此事。
但平昌侯夫人不会随意在那么多人面前议论别人的事,所以会让她们避开。
平昌侯夫人握住了戚迟鸢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们的经历很相似,我不想让你走到我当年那一步。”
早在戚迟鸢被魏宴淮掠夺那日,平昌侯夫人特意跟跟平昌侯打听,得知事情真相,不由想起自己当年的经历。
眼见着日子越拖越久,她再也按耐不住,想见一见戚迟鸢,跟平昌侯说了此事,得了允许后就给戚迟鸢送了帖子。
“如今见了你,我便放心了,有时候人有没有心病,一眼就能看出来。”平昌侯夫人笑着:“我能看出你过得很好。”
平昌侯夫人有前夫,在接受平昌侯之前,她一直在悼念前夫。
戚迟鸢心中很是微妙,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却庆幸选择来见平昌侯夫人。
她和平昌侯夫人素不相识,对方只因相似的经历就为她担忧,一时之间,眼圈泛红,道:“多谢夫人为我操心,这份心我记下了。”
平昌侯夫人:“希望你以后能随心过日子,不要让憎恨蒙蔽了双眼,那样痛苦的只是自己。”
戚迟鸢轻应一声,鼻子有些酸。
刚成婚时,她很讨厌魏宴淮,夜裏同眠,她妄想趁机把魏宴淮给杀了,那样就可以得到自由。
转念一想,魏宴淮死在了她手裏,她还能有好日子吗?整个戚家还能有好日子吗?
答案是当然没有。
所以她忍下了,那段日子她内心无比煎熬,想结束魏宴淮,又想结束自己。
和平相处对谁都好,所以她选择了安稳过日子,不论以后如何,活在当下,不让爹娘为她伤心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将来会不会接受魏宴淮的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
戚迟鸢在平昌侯府用了膳,期间提到了万壹壹。
平昌侯夫人捂嘴笑道:“壹壹挺好的,你能跟她聊得来,我很开心。”
万壹壹应喊平昌侯夫人一声舅母,而戚迟鸢又与万壹壹交好,但身份比平昌侯夫人尊贵,没有将她当做长辈的道理。
万壹壹真来了,今日这辈分倒是叫人尴尬。
戚迟鸢走时,平昌侯夫人送了她一些野果子。
“我喜欢吃这些,侯爷就命人去城外给我摘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戚迟鸢接下果篮子,道谢:“野果子最是酸甜,我很喜欢。”
平昌侯夫人:“我就送到这儿了,你慢些走。”
戚迟鸢点头:“告辞。”
上了马车,拿帕子擦了擦果子,咬上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开,解渴又好吃。
马车行了一会儿,外面的小翎问:“王妃,您最爱吃的那家糕点铺子开门了,可要去买些?”
戚迟鸢吃着果子,口齿不清晰:“买些吧,好不容易路过这儿。”
睿王府偏僻,若无要事,平日裏不回来街上,小翎所说的糕点铺子是她最爱吃的那家,糕点好吃就卖的快,来不及再做,时常卖空早关门。
糕点很扎实,随便吃两块就能填饱肚子,戚迟鸢在马车裏吃了糕点和野果,直到傍晚都还感觉不到饥饿。
戚迟鸢只喝了药,没有让人传膳。
魏宴淮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没有问她白日裏的事情,从绿桃那裏得知她没有用膳,便问:“心情不好吗?还是不饿?”
“回来的路上贪嘴多吃了些,到现在都不饿。”戚迟鸢指了指桌上的果子和糕点。
魏宴淮一眼瞧出果子是野果,猜出是谁给的,问:“好吃吗?”
戚迟鸢坐在梳妆桌前拆卸着发簪,随意道:“好吃啊,又酸又甜,你要不要尝尝?”
不知何时起,她对魏宴淮已经没有那么惧怕了,逐渐接受了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事实,至于感情还是有点难接受。
魏宴淮哪知道她在想什么,听她说果子酸甜,就想到了她醉酒那日,那日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才是酸甜,当真令人难忘。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随意咬了口。
不甜,反而是酸涩的,不好吃。
许是他运气不好,随便挑了个果子还是涩的。
戚迟鸢馋果子了,披散着头发走到魏宴淮身边,从桌上拿起洗干凈的野果,咬了口,忍不住瞇起眼睛,“好甜啊。”
魏宴淮又咬了口手裏酸涩的野果,好奇她手裏的是不是真的甜,握住戚迟鸢的手腕,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低头,咬了口她手上的果子。
嗯,的确很甜,比他手裏的甜多了。
两人都咬在了一处,戚迟鸢嫌弃他的口水,不想再吃这果子,红唇微抿,犹豫片刻,问:“甜吗?”
魏宴淮颔首。
戚迟鸢把果子递给他,期待问:“那你全吃了?”
她真的不想吃魏宴淮吃过的,哪怕亲过好多次,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难以接受。
魏宴淮没看出她的嫌弃,反而觉得戚迟鸢在跟他分享,一口应下,接过那果子便吃了起来。
戚迟鸢怕他怀疑,等他吃到一半时,问:“好不好吃?”
魏宴淮完全被她的‘关心’冲昏了头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很好吃。”
就算这果子是苦的,只要是戚迟鸢给的,就是好吃的。
魏宴淮不看果子只看人,戚迟鸢给的所有一切都是最好的。
戚迟鸢哪知道他吃个果子都能想那么多,手上沾了果子的汁水,有点黏腻,去凈了手,喊人备水,却没人应她。
她出门没看到小翎她们,往常都在门外守着,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往外多走了几步,向小厮询问小翎她们的身影。
她走得远,并没有听到屋内的魏宴淮跟她说:“我待会儿与你一起。”
戚迟鸢寻到了小翎,问她干什么去了。
小翎:“红荔忽然晕倒了,我们去看看她,王妃是要备水沐浴吗?”
戚迟鸢嗯了一声,问:“红荔可有事?”
她对红荔印象不深,只记得是和绿枝绿桃一起来的。
小翎:“没有大事,应当是天太热,又干了重活,歇歇就好了。”
戚迟鸢:“去请郎中看看吧。”
小翎:“我跟她们说了请郎中来看看,她们怕您不同意,就没来问。”
绿桃她们终究不如小翎了解戚迟鸢,也不奇怪,毕竟小翎自幼就跟着戚迟鸢。
小翎:“您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水,叫其他人去找郎中来。”
戚迟鸢应了声,先去找水洗去手上的黏腻,回了屋没看到魏宴淮的身影,想来应该是去书房了。
她等小翎倒完热水,走到裏屋褪去衣物。
她想着早些洗好去歇着,洗到一半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小翎或绿桃。
“水已经够了,不用添水了。”
没有人回话,依旧是刚才的声音。
戚迟鸢蹙眉,回头看了眼,陡然吓了一跳,哀声抱怨:“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魏宴淮刚褪下外衣,腰带不知怎么回事非常难解,他专心解腰带,哪还顾得说别的,见戚迟鸢被吓到,顿了片刻,说:“你叫人备水之前我就说了。”
戚迟鸢蹲坐在木桶裏,只露出脑袋,满眼防备,“我没听到,再说了,这木桶那么小,你就不能等我洗完再洗吗?”
有大的木桶,小翎准备的是小一些的。
魏宴淮那双眸子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打量,不甚在意的笑了声:“你我都成婚那么久了,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况且挤一挤不是不能坐下。”
只要牵扯到这种事,魏宴淮就变得特别无赖,跟换了个人似的。
魏宴淮,一个被爱冲昏头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