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宴淮客套了两句,牵着戚迟鸢上了马车。
回到王府,雨逐渐大了起来,小翎撑了把伞迎戚迟鸢下马车。
戚迟鸢什么都没说就回静园歇着了。
小翎知晓她难受,就没有进去打扰,只在外面守着。
魏宴淮去书房办了些事,再过来时并没有急着进屋,反而是站在门外想事情。
他初次怯懦起来,怕进去后看到戚迟鸢哭泣,每次掉眼泪都委委屈屈的让人怜惜,叫他看得心痛。
若今日是个普通日子,他一定杖毙王家母子,偏偏不是普通日子,起了杀心都要等到明日才能解决。
魏宴淮手指碰到了眼前的这扇门,犹豫许久都没有推开。
小翎见此,小声说:“王妃总是这样,表面看着不需要人关心,其实她特别需要一个人依靠。”
魏宴淮颔首,一言不发。
成婚那么久,他何尝不知道戚迟鸢是什么样的性子。
正因为如此,才犹豫要不要进去。
戚迟鸢向来怕他,他就怕进去了,安慰不成反倒适得其反。
毕竟他当初也曾伤害过他。
小翎见他犹豫,提醒道:“王爷,王妃并非冷情之人,过了那么久,她对您的怨恨早就没了。”
小翎将戚迟鸢的变化看在眼裏,身为同戚迟鸢一起长大的婢女,她由衷的希望主子能够快乐。
魏宴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翳,看不清神色如何。
他无数次对自己说过,日子长了就好了,戚迟鸢心裏一定会有他的。
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戚迟鸢的心,即便不怨恨了,也绝对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可他是她的丈夫,时间久了,还能等不到她依赖他的那一日?
魏宴淮想清楚这一切,不再犹豫,推门进去。
戚迟鸢正坐在床边,没有哭,腿上放着一个首饰盒子,见他进来,匆忙合上盒子,目光乱瞥。
魏宴淮走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一定是刚才偷偷哭了。
他记得首饰盒裏有支玉簪,她平日裏有心事的时候最爱拿出来看,也不知道那玉簪是谁送的。
魏宴淮拿过她手裏的首饰盒,放到一旁,又找来布料柔软的帕子想帮她擦脸,手刚抬起,意识到这么擦会痛,就出门吩咐人端一盆温水进来。
湿了帕子,拧干水,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脸。
戚迟鸢抬头看他,眼裏蒙了一层水雾,小声问:“你为什么不相信王老夫人的那些话?”
这样丑陋恶毒的语言,丈夫听了后应当会很气愤,有些人可能还会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妻子,质问妻子怎么回事。
可魏宴淮没有,连半分怀疑都不曾有,也不问王老夫人为何那么说,就这样叫人堵住王老夫人的嘴,生生把人打晕了过去。
戚迟鸢站在远处,隐隐约约看到,王老夫人被抬走时,身后都出了血。
她没见过那样血腥的场面,吓到失语,整个人慌不择路,唯有紧紧抓着魏宴淮的手才能寻找方向。
魏宴淮见她又要落泪,微微弯身,手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她略肿的眼皮,大拇指在她面颊上轻抚着。
戚迟鸢仰着头,泪从眼角溢出,还没滑下去就被男人粗糙的指腹擦掉,擦得脸颊发痒,有些微微刺痛。
魏宴淮亲她的额头、眉心、鼻子,再往下吻上她的唇,只是轻轻地一吻,眼中不含任何欲望,“我为何要因为外人的一句话去质疑我的妻子?”
戚迟鸢怔怔望着他,问:“你就这么信我?”
“信啊,为何不信?”魏宴淮用手指蹭着她的唇,哭太久又没有喝水,气色很虚,唇瓣很干,他凑上前,不带任何旖旎的舔了一下。
“你是我的妻子,你说什么,我都信。”
戚迟鸢看到了他眼底的绵绵痴意,心中仿佛被激了一下,升起一股密密麻麻的异样,一瞬间开始心神不宁,眼神乱晃不知该看向何处。
能被人这般信任,无疑是开心的。
可她好像不仅仅感觉到了开心,还有另一种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只知道眼下不敢跟魏宴淮对视,只要一看他就觉得慌。
魏宴淮以为她不信,揉着她的发顶,道:“鸢儿,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信任是最基本的,不管旁人如何污蔑你,我都只信你亲口说的。”
更何况,他早就派人查清了一切,明白王二这个人有多恶劣。
就算不查,也不会怀疑戚迟鸢。
他的鸢儿,永远永远都是最好的,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魏宴淮的眼神万分深情,眸中除了爱意和柔情再也看不出别的,这等情意让戚迟鸢有些窒息,偏头躲避他的註视。
“我、我知道了,谢谢你信我。”
戚迟鸢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她只会逃避。
魏宴淮以为她还在想着那些事,握着她的手举到嘴边,亲了一下又一下,笑道:“夫妻之间,不必道谢,鸢儿下次再这样客气,我便不客气了。”
他后面几个字刻意加重,可见他说的不客气不是什么好事儿。
戚迟鸢沈默着,任凭他拉着自己的手亲了又亲。
雨下了一整夜,雨水混着泥土堆积在坑洼的路上,一脚下去泥水四溅,有些坑洼的地方积着清水,清澈到能看到地面上的倒影。
两个小厮抬着尸体跨过去,不一会儿又是一具尸体,他们只办事不说话,期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岑越看着他们处理干凈,沈声叮嘱:“都把嘴闭紧了,此事若洩露出去,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
岑越对着一人招手,等那人走上前,他低声嘱咐着一些事情。
不久后就有消息传出,王二赌博欠了许多银子,被债主找上门打了一顿,等债主走后,王二收拾东西带老母亲逃出了京城。
王二上面有个哥哥,可惜走得早,他跟王老夫人相依为命二十多年,得罪了不少人。
街坊邻居得知王二走了,都喜着呢,以后再也不用被这老赖占小便宜了。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没人会去打探王二去哪儿,他那些狐朋狗友没一个真心跟他结交的,听说他走了,脸上一点不舍的情绪都没有。
戚呈毅担心了许久,昨夜一宿未合眼,如今听到这消息,也算是放心了。
戚堰之安慰道:“睿王想让一个人消失太简单了,我们昨日只顾着眼下,全忘了睿王手裏掌握了多大的权势。”
戚呈毅眼神凝重:“正因为睿王手裏的权势不容小觑,我更怕你妹妹日后在他那裏会受委屈。”
现在感情正深,看不出别的,倘若魏宴淮将来变了心,戚迟鸢又该如何,难道要强忍着委屈过日子?
戚堰之:“爹,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您别想那么多了。”
戚呈毅闭了闭眼,满脸疲惫遮都遮不住。
睿王府。
戚迟鸢昨夜睡得并不好,今早又病了,额头烫得吓人,她昏睡着,时不时梦呓几句,离近了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魏宴淮本来是要去忙的,看她成了这副模样,如何能放得下,就留在府裏悉心照顾她。
“王爷,齐太医来了。”
岑越带齐太医进来,后者熟练的把药箱放在地上,走上前为戚迟鸢诊脉。
齐太医皱着眉头,看戚迟鸢睡得不安稳,似有梦魇一般,问:“王爷,王妃这两日可曾受到惊吓?”
魏宴淮眼中掠过一抹戾气,道:“昨日受了点惊吓。”
齐太医捋着胡子,点头道:“王妃就是被吓到了,昨日又是雨天,两者碰撞到一起,就成了今日这般。”
魏宴淮眼皮微敛,问:“可要继续喝之前的药?”
齐太医摇头:“那药先停了,王妃的身子对比之前好太多了,按照之前的用量有些多,下官再开个新的药方子,每日午时饮下便可。”
“还有,这两日莫要让王妃操心事儿,好好歇着就是,若王妃醒来后精神不好,王爷您就多陪陪她,梦魇的人都没有安全感。”
魏宴淮认真听着,全都记在心裏。
齐太医很快就写出了药方子,岑越亲自送他离开,顺便到街上抓药。
魏宴淮坐在床前,手背贴在戚迟鸢额头上,感受到手背一片滚烫,心裏的石头一直悬着,自嘲道:“是我没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