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导
戚迟鸢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见魏宴淮返回来了,便问:“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见方才那两人都走了过来。
戚迟鸢大致猜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魏宴淮握住她的手腕,道:“我们先回去。”
戚迟鸢低低应了声,不免失落,她被魏宴淮牵着回到寺庙所住的房屋,见后者把门关上,好奇问:“不是回京吗?”
魏宴淮揉着她的脑袋,笑道:“岑越会带他们进京,我们不回。”
好不容易带她出来一次,怎能在这时扫兴,他带那两人进宫或是岑越带那两人进宫都没什么区别。
“这种事你不用管吗?”戚迟鸢不明白官场上的事,只觉得魏宴淮平日裏很忙,又不知道他忙什么。
魏宴淮:“还不知覃州的事是真是假,皇兄得知后会派人去调查,若事情属实当即就会给那些官员定罪,我没必要过去一趟。”
上次南王一事本该交于他人来办,但皇帝不放心,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眼睛亲眼看着南王断气,并且全程监督着把南王全尸运回京城。
魏宴淮就是那个可以信任的眼睛,至于覃州一事,完全不用魏宴淮亲自跑一趟。
戚迟鸢听了他的话,眼神若有所思。
魏宴淮看她晕乎乎的模样,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愉悦道:“我们住在这儿便要和住持师父他们一样吃斋饭,你可想好了?”
趁着天还没黑,还能赶回京城,晚上就不好赶路了。
戚迟鸢平日裏很挑食,可她向来说到做到:“我自然想好了,既然求了佛祖保佑,吃斋饭又怎么了。”
魏宴淮抿唇笑着,手指绕到她耳后捏她的耳垂,“现在心情可好些了?”
戚迟鸢耳根泛起微红,“好多了,谢谢你带我出来。”
魏宴淮的手指在她粉唇上摩挲:“怎么又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
经他提醒,戚迟鸢倏然想起之前的事,就退了半步捂住嘴,眉眼间尽是担忧,“这裏是佛门重地,你不能这样。”
魏宴淮之前说过,只要她说一次谢谢,他就亲她一次。
戚迟鸢说的时候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眼下他们身在寺庙,怎能干那种事。
魏宴淮瞧她这般警惕,不禁笑了,低声道:“这次先存着,等回去了再找你要。”
戚迟鸢不想再跟他说话,打开门走了出去,怕魏宴淮跟过来,又道:“我想去别的地方转转,你别跟着。”
她自己都没发现说这话时有多么任性,对魏宴淮全然没了恐惧。
绿桃小翎两人守在门外,见她要去别的地方转转,自然都跟着她。
魏宴淮独留在屋中,愉悦笑出了声。
戚迟鸢在庙裏转了许久,走得脚都痛了才停下,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总想着能在今日将寺庙转个遍儿。
可惜这儿太大了,她又体虚,还没走远就累了。
停下歇了片刻,忽而见小翎指着她身后,道:“王妃,前面好像是平昌侯夫人。”
戚迟鸢转身看去,只看到了平昌侯夫人的侧脸,对方与一个身材高猛的男人走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意。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平昌侯夫人和平昌侯一同望了过来,前者认出了她,眼中露出笑意,转头对平昌侯说了句话。
戚迟鸢站在原地,看平昌侯夫人朝她走来,唇畔漾起一抹笑。
平昌侯夫人笑意温婉,道:“没想到会这么巧,来岭安寺也能遇到王妃。”
戚迟鸢对平昌侯夫人很有好感,道:“夫人与侯爷也是来祈福的吗?”
平昌侯夫人:“是啊,前天下雨,我们家衿儿病了一场,我心裏头忧得慌,来这儿拜一拜才放心。”
平昌侯夫人口中的衿儿是她女儿,平昌侯府的大姑娘。
戚迟鸢上次去平昌侯府见了那小姑娘一面,漂亮又乖巧,得知她病了,关心道:“严不严重?”
平昌侯夫人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已经找太医看过了,倒是王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魏宴淮不喜高调,他带戚迟鸢来此处的事情并未跟任何外人讲,若不是要向皇帝告假,只怕连皇帝都不会告诉。
戚迟鸢也不瞒着,道:“王爷也来了,我们要在这儿住上两三日。”
平昌侯夫人颔首,拉着她往一旁走了两步,小声问:“太后病逝,王爷这几日没有朝你发脾气吧?”
戚迟鸢被问懵了:“为何要朝我发脾气?”
她这般表情,显然是没有受气。
平昌侯夫人的肩膀松懈下来,压低声音:“亲人逝世后,情绪容易不稳定,我怕王爷变得喜怒无常,再朝你撒气可怎么办。”
不怪平昌侯夫人乱想,只因她当初丧夫时便情绪不稳,见了谁都想哭,那时被平昌侯囚着,她四周全是平昌侯的人,当时无论是面对谁都想与对方发洩情绪。
许是情况不同,睿王向来稳重,怎会忽然情绪不稳。
平昌侯夫人眼含歉意:“是我多想了,总怕你在王府受了委屈,怕你走到我当时那种地步。”
平昌侯夫人在戚迟鸢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想关心她,想帮她避开那条艰难的路。
戚迟鸢知道平昌侯夫人是好意,摇头笑道:“夫人心善,往后的日子定能顺心如意。”
平昌侯夫人唇角微扬:“王妃也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平昌侯夫人跟平昌侯离开了,他们只来此处拜佛,并不打算住下。
戚迟鸢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想起了她和魏宴淮。
平昌侯夫人放下了前夫,接受了平昌侯,与平昌侯恩爱多年,夫妻和睦。
那她呢?
她能放下心中对魏宴淮的怨恨吗?
戚迟鸢不知道将来会如何,长嘆一声,准备回去歇着。
回去时碰到了寺庙裏的住持,戚迟鸢对他点了点头,还没走几步,就被人喊住了。
“这位施主且等等。”
戚迟鸢停下,左右看了一眼,疑惑道:“您喊我?”
住持师父手裏戴着串佛珠,大拇指不断摩挲着,将佛珠盘的光滑圆润,他眉毛发白,眉头皱起,“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戚迟鸢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了,毕竟是寺庙的住持,又深知对方不是恶人,便点头应下。
小翎不怎么放心,想跟着。
戚迟鸢:“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话已至此,小翎不敢违抗,只能多嘱咐几句。
戚迟鸢看她这么紧张,弯唇笑了声:“知道了。”
住持师父带戚迟鸢去了个清静的地儿,附近没有旁人,可见此处不是寻常人能找到的。
戚迟鸢:“师父,您找我是要说何事?”
住持挂着佛珠的那只手举在胸前,对戚迟鸢鞠了个躬。
戚迟鸢忙学着他的动作回了一个。
住持:“施主可是有烦心事?”
戚迟鸢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出来的,微微抿唇,应了一声。
住持:“老衲之间见过一位施主,跟您长得很像。”
戚迟鸢眉心微蹙,迟疑道:“您说的应该是我娘,她每年都会来岭安寺好几次,只为我祈求平安。”
住持:“老衲上个月还见过她,跟她聊了几句。”
上个月?
戚迟鸢没有听李芹诗说过。
住持:“老衲问她女儿如何了,那位施主脸上带笑,说女儿过得很好,她如今很知足。”
李芹诗看到了戚迟鸢在睿王府过得如何,睿王待戚迟鸢好,成婚这么久不曾纳妾,三月裏又去了趟南陵,在外待了那么久都没有带回来什么人。
李芹诗确信了魏宴淮对戚迟鸢的感情,只要戚迟鸢过得好,她就开心、就知足。
戚迟鸢不知道李芹诗怎么想的,听住持这么说,一时楞怔,眼中多了几分覆杂。
每次回戚府,李芹诗都会拉着她关心好久,每次都会询问她跟魏宴淮的感情状况,先不论有没有说实话,魏宴淮在这半年裏的确做到了对她专情。
住持将戚迟鸢的表情看在眼裏,道:“老衲不知道施主遇到了什么,变得这样不开心,若是可以,能否跟老衲讲讲?”
戚迟鸢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口,那些话于她而言太污秽,抬头对上住持关心的眼神,深吸了口气,想着该怎么将这种事说出来。
“您有所不知,我自及笄之后,就……就受到邻居儿子的调侃,那人总爱说我坏话,传播一些不实的谣言,直到去年我成了婚。”
戚迟鸢唇瓣很干,眼神漂浮不定,慢慢将整件事讲给住持听。
她没有说被魏宴淮掠夺的事情,只说了关于王二的恶劣,还有魏宴淮给她出气这件事。
当然,并没有告诉住持王二母子的结局,只说他们收拾包裹走了。
住持瞇着眼,嘆息道:“恶人自有恶报,施主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您没有做错事,不该被此事折磨。”
戚迟鸢眼眶微红,轻声说:“我只是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