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施主怕什么?他们伤不了你,便只能口头下功夫,可这种谣言向来是半真半假,旁人都只谈论几句,并不会当真。”
戚迟鸢:“我不想被议论。”
住持:“施主适才说了,您丈夫及时阻止了这一切,没人会议论您。”
戚迟鸢知道,她全都知道,只是忍不住后怕,忍不住多想。
万一当时还有其他路人在呢,万一那路人听信谣言,真将她看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人怎么办。
住持:“施主,您要相信您丈夫,也相信这世间并不是什么事都往恶处发展的。”
戚迟鸢跟住持聊了许久,她转得太远,找不到回去的路,是住持亲自送她回去的。
魏宴淮听小翎说了刚才的事,他知道这位住持是在劝导,上前对住持道谢,态度虔诚。
住持:“施主既娶了她,就要好好待她,您妻子太缺安全感,您万不可忽略了她。”
这是第二个说戚迟鸢缺少安全感的人,第一个这么说的是齐太医。
魏宴淮用余光看了眼戚迟鸢,后者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心臟仿若被针刺,对住持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您提点。”
八月裏的风带了点凉意,好在来时备好了衣裳,并不怕冻着。
戚迟鸢在这儿住了三日,这三日当真是在吃斋念佛,她初次吃斋饭觉得还好,后面再吃就觉得无味。
好在这三日睡得不错,心裏的烦闷一扫而凈,对王老夫人那事儿的记忆逐渐变淡,即便想起也不觉得难受了。
启程回京时,寺裏的住持亲自来送了他们。
那位住持送给戚迟鸢一串佛珠,说:“施主莫要在意他人眼神,不论将来如何,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是最紧要的。”
戚迟鸢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远,又想得太覆杂,久而久之心裏堆积了很多事。
住下的这三日裏,住持不止一次找戚迟鸢讲过话,他看出她心有郁气,怕她想不开,每日都会来开导她。
戚迟鸢很感谢他,对住持鞠了一躬,“这几日多谢您的开导,我知道今后该怎么做了。”
住持眼裏露出笑:“施主能想开就好。”
临走时,魏宴淮又跟住持道了谢。
来时浩浩荡荡,走时的阵仗依旧不小。
马车裏,魏宴淮揽着戚迟鸢的腰,跟她讲后面几日的安排。
魏宴淮在岭安寺待了三日,许多事都堆积在一起,他回去后会比较忙。
魏宴淮:“我每日都会尽早回王府陪你,我让岑越挑了几个身手好的,以后你出门时,他们会在暗处保护你,你不必觉得束手束脚,那些人会躲在远处,不会打扰到你。”
戚迟鸢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鸢儿,”魏宴淮垂目,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註视着她白凈的脖颈,道:“以后受了委屈定要告诉我。”
戚迟鸢应了声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魏宴淮在心中嘆息,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出去住了三日,王府并没有什么变化,魏宴淮身有要事,从马棚裏牵了一匹马就走了。
戚迟鸢回到屋裏小歇片刻,此刻正逢午时,伙房裏做了她爱吃的菜,在岭安寺素了三日,着实有些馋了。
用膳时,从杨管事那儿得知万壹壹昨日来找过她。
戚迟鸢放下筷子:“可有说何事?”
杨管事:“没说,只说等您回来她再过来。”
这必然是有事情要说了。
戚迟鸢一下子没了胃口,道:“叫人备马车吧,我去袁家一趟。”
小翎:“您再吃点吧,回来的路上就没怎么吃东西。”
戚迟鸢:“不用,已经饱了。”
她吃了许多,确实已经饱了。
小翎劝不动,只能给她备了些糕点。
王府距离袁将军府有些距离,今日天有些闷,戚迟鸢特意开了窗户,只留一条缝隙吹风。
快要到袁家的时候,竟碰见了万壹壹身边的贴身婢女。
小翎认得她,就跟戚迟鸢说了声。
戚迟鸢将窗户彻底打开,看到了前面眼熟的婢女,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厮,这些人都围着一辆没有遮拦的马车,车上放着几个大箱子。
“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戚迟鸢对小翎使了个眼色,小翎跟了她那么久,知道她想的什么,没有犹豫就小跑着过去。
过了片刻,小翎把万壹壹的婢女领来了。
那婢女站在马车外,福了福身,“奴婢见过睿王妃。”
戚迟鸢神情凝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王妃,我们在搬夫人的东西。”
“为何?”
婢女迟疑道:“夫人跟将军闹了矛盾,要回万家住几日。”
竟又闹了矛盾。
戚迟鸢愈发觉得袁柘没有担当,或许其中还有万壹壹婆母在其中作祟,许是太过生气,声音不自觉冷了下来。
“你们夫人现在在哪儿?”
“昨日就回万家了,我们今日过来搬东西,王妃若是想见我家夫人,就去万家吧。”
戚迟鸢了然,让马夫掉头前往万家。
上次袁柘差点动手打人,万壹壹尚且没有叫人来袁家搬东西,这次都搬东西了,可见闹得有些严重。
戚迟鸢担忧了一路,本以为会看到万壹壹独自伤神,没想到却是反着来的。
马车到万家的时候,袁柘正跪在万家门前,没有人理他,万家的大门敞开着,小厮就在门前守着,袁柘如同一座石像跪在那儿。
小翎扶着戚迟鸢下了马车,她们饶过袁柘走进万家。
袁柘看到她们也不出声,就那么跪着,头上的伤口还没长好,血淋淋的一道痕迹,瞧着像是裂开了。
万家的人都认得戚迟鸢,万壹壹的大嫂带戚迟鸢去了后宅。
万壹壹大嫂嘆了声气,道:“壹壹的几位兄长都在外面忙,婆母和公爹还在袁家没回来,只剩妾身一个人招待您,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戚迟鸢:“这些都不重要,壹壹跟袁将军是为何事吵起来的?”
万壹壹大嫂:“这种事我也不清楚,您还是亲自问小妹吧。”
戚迟鸢到了万壹壹的住处,抬手敲了下门。
不过片刻,眼前的门就被人打开。
万壹壹见到是戚迟鸢,眼前一亮,“你来了啊。”
戚迟鸢看她神采奕奕,没有丝毫受伤的模样,愈发摸不清状况,问:“你昨日去王府找我是要说何事?”
万壹壹打开另一边门,“进来说。”
戚迟鸢进了屋,小翎绿桃两人守在门外。
刚进去,戚迟鸢就迫切问道:“我看到袁将军还跪在你家门外,你们俩究竟怎么了?”
万壹壹给她倒了盏茶,脸上挂着笑:“别担心,我和袁柘只是在做戏而已。”
戚迟鸢不解:“做戏?”
万壹壹坐在她对面,两手托腮,“你知道我婆母是个不讲理的,我跟袁柘因为她吵了那么多年,再吵下去就成仇人了,所以我们俩商讨出一个法子。”
戚迟鸢想到搬东西还有跪在门外的袁柘,猜出了大概,手指微蜷,“这样有用吗?”
“有用没用先试了再说,说起来还多亏了袁柘摔那一跤。”万壹壹忍不住笑道:“他摔那么一下,竟还把脑子给摔好了,不仅不去林氏那儿了,还知道在婆母面前为我说话了。”
戚迟鸢想到袁柘头上的伤,沈吟道:“摔了一跤突然清醒了,听着怪吓人的。”
“谁知道呢,反正他就是忽然良心发现了,我们俩决定做戏给我婆母看,先大吵一架,我在万家潇洒几日,袁柘就在魂不守舍几日,闹得狠了,等我婆母意识到我的重要性来亲自上门道歉,若态度不好,我就继续闹,若态度还行,我再半推半就地回去。”
万壹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这种事太荒唐了。
比话本子还要精彩,她直接叫人去搬东西,袁柘再装成那副惨样,只为了逼迫婆母就范,这种事简直是史无前例。
戚迟鸢想了许久,问:“你们做这样逼真,孩子当真了怎么办?”
提到孩子,万壹壹笑意收敛:“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当真,他哭了,我婆母才会真的着急,就只能先委屈他一下了。”
袁夫人再不喜欢万壹壹,都把嫡长孙当成了命根子,林氏虽有两个儿子,却都入不了袁夫人的眼。
戚迟鸢不知道他们这招能不能行得通,但她支持万壹壹的决定,“好吧,那你昨日去王府找我,又是所为何事?”
万壹壹挠了挠头,认真道:“做戏要做全套,我与你关系要好,我跟袁柘吵架总要去找你诉委屈吧,谁想你根本不在府裏,我就直接回了万家。”
去岭安寺都是临时决定的,戚迟鸢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让万壹壹跑空了一趟,她挺不好意思的。
“下次若是出门,我定会提前告知你。”
万壹壹没将这点小事放心上,随意摆了摆手,“也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想知道,你跟王爷最近怎么样了,你还讨厌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