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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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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

京城经过一场暴雨,又连着暴晒两日,这两日很是潮热,一阵热风吹过,只觉得浑身燥热,先前加厚的衣裳收起来,又换回了轻薄衣物。

戚迟鸢待在屋裏不想出门,昨夜她又没睡好,依然是一夜的噩梦,清晨一早便起来抄写佛经。

“王妃,您都抄那么久了,歇歇吧。”小翎端着汤药进了屋,在外面跑那么一趟,额头出了许多薄汗。

戚迟鸢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垂目瞧着规正的字迹,“静不下心,抄写佛经不会想那么多。”

小翎把汤药放在桌上,还有一盘蜜饯果子,“夫人方才派人来传话了,说是过几日要跟老爷去南边谈生意,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想问问您近几日可否能回去看看。”

戚迟鸢眼睫微动,端起汤药慢慢喝着,没有吭声。

爹娘每年都会出京谈生意,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布庄就交给兄长一人照料,她对此早已习惯。

小翎见她如此平静,等她喝完汤药,小声道:“奴婢瞧夫人的意思,不是让您一个人回去,而是让您和王爷一起回去。”

戚迟鸢拿帕子擦着嘴的动作一顿,很是不解:“见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何还要见王爷?”

小翎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屋外忽然响起了什么动静,似有人在大喊大叫。

戚迟鸢和小翎对视一眼,同时收了声,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其中好像有杨管事的声音,在诧异的喊着王爷。

小翎惊喜道:“是王爷回来了!”

这样王妃就能带王爷一起回戚家了!

戚迟鸢眉眼掠过疑虑:“我怎么听着像是出事了一样?”

话落的同时,她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前,就见岑越背着一个男人跑了过来,背上那人不就是魏宴淮吗?

她想走近看,还没跨出门就感觉到一阵眩晕,应当是吃得少的缘故,一时之间眼前发黑走不动路。

戚迟鸢扶着门,身体跟着晃了两下,小玲焦急地跑过来扶住她。

她缓了片刻,就这么眼睁睁瞧着岑越把人背进屋裏,就退让了位置,见岑越将人放到床榻上,耳畔一直是小翎不断的询问声。

“王爷怎么了?”

“嘴怎么都紫了?”

“岑越,你们和王爷干什么去了?”

……

戚迟鸢走到床边,看到了脸色不正常的魏宴淮,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这全然就是话本子裏中毒的模样啊!

岑越转过身对着戚迟鸢跪下,双手抱拳:“王妃,是我等没能护好王爷,让王爷中了毒。”

竟真的中毒了!

戚迟鸢觉得这比梦境裏的经历还要荒唐,出去一趟,想过他会受伤,甚至想过他会丢了性命,唯独没想到他带着一身毒回来了。

戚迟鸢被小翎扶着,虚弱道:“快去请太医!”

岑越:“回来的路上已经叫人去找太医了,王爷只点名了齐太医,其余人都不要。”

戚迟鸢眼神乱晃,想了许久,蓦然想到一个人,抓住小翎的手,道:“小翎,你去街头的那条巷子裏找姓方的那位郎中。”

小翎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了,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小翎不放心戚迟鸢,恰好绿桃在这时走了进来,替她扶住戚迟鸢。

小翎这就跑了出去。

方郎中是戚家专门从外地请来的,这么些年来一直为戚迟鸢诊脉开药。

直到戚迟鸢嫁进王府,方郎中本是打算收拾包裹回老家的,没想到这些年在京城把名声打出去了,许多百姓都找他看病。

毕竟用了那么多年,戚迟鸢很信任方郎中,且肯定方郎中的医术。

戚迟鸢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魏宴淮,胸腔中又涌起那股难以言说的覆杂,低头问岑越:“皇上知道吗?”

岑越还跪在地上没起来,如实摇头:“王爷不让我们告知外人。”

可以坦然回到王府,却不能让亲兄长知道。

魏宴淮是不想让皇帝看到他为此受伤?

戚迟鸢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声说:“去告诉皇上吧。”

岑越惊讶抬头:“王妃,王爷他……”

“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他要怪也是怪我。”

戚迟鸢想到了魏宴淮之前对她说的话,太后那般偏心,皇上是知道的,但不知道魏宴淮受了多少苦,如今又为皇帝豁出去半条性命,怎么都要让皇上心裏有个底。

岑越不敢不听,低下头,道:“王爷以前受过很多伤,有两次都性命危急,从不让我们往外说,皇上不知道王爷有多不容易,次次都让他冲在最前面。”

戚迟鸢神情毫无变化:“总要知道一次。”

岑越:“是,属下这就进宫,王妃您别着急,齐太医应该快到了,王爷会没事的。”

岑越说罢就出去了,步子很是匆忙。

戚迟鸢来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了握男人宽大的手掌。

不如之前那般温暖,凉得不像话,若不是胸前还有起伏,按这种凉度,她都要以为魏宴淮死了。

戚迟鸢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血迹,半边脖子密密麻麻的全是血迹,心裏仿若被一只手抓住了一样,忙移开眼神。

她看不得这些,害怕血,害怕狰狞的伤口。

“绿桃,去端盆水过来。”

站在一旁的绿桃福了福身,小步跑着出去。

戚迟鸢瞥了眼魏宴淮肩膀的伤口,张了张嘴,过了好一阵子,才喃喃出声。

“我从前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

“人人都惧你,你竟也有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一日。”

戚迟鸢努力镇静,却不知道声音发着颤,完全出卖了她的恐惧。

以前觉得这种事离她很远很远,年幼时跟舅舅去酒楼裏听书,听了不少侠客的故事。

那时候觉得这种事只出现在话本子裏,或是说书人的口中。

未曾想这样的一幕会出现在眼前,还出现在跟自己关系亲密的人身上。

戚迟鸢很慌,可能是怕齐太医治不好魏宴淮,魏宴淮若是这么死了,她今后……今后该如何是好。

可以回家,还可以留在王府一个人过日子。

但那样的日子,都不是她想要的。

戚迟鸢正出神,绿桃端着一盆温水进来了。

“王妃,水来了。”

戚迟鸢回过神,拿起盆边的帕子放进水裏湿了湿,拧干水,转头看着魏宴淮脖子上的血,深吸了口气,拿帕子给他擦。

边擦,手边抖。

手指软得快要抓不住帕子,血迹沾到帕子上,随着帕子上的水很快就漫开,染了一大片,血红血红的特别刺眼。

戚迟鸢忍着恶心,把帕子放进水裏洗干凈,再给魏宴淮擦拭。

如此重覆了三次,脖子上的血终于没了。

绿枝进来禀报:“王妃,齐太医来了。”

戚迟鸢站起身,见齐太医走进来,忙道:“齐太医可算来了,快看看王爷如何了。”

“王妃莫要着急,下官这就为王爷看伤。”齐太医说着,走到床边看到了魏宴淮的状况,眉毛几乎要拧到了一处。

他来时就听王府的人说了大概状况,心裏也没底,这会儿只能尽力。

戚迟鸢站在一旁,看齐太医拿一个小剪子剪开了肩膀的布料,这才看到伤口中还插.着箭头,后面的部分掰了下来,箭头在伤口中紧密地与伤口黏合在一起。

齐太医:“王妃,下官要为王爷拔出这箭头,画面有些血腥,您还是出去吧,找个人进来帮忙就好。”

戚迟鸢看不得太血腥的场面,光是看到这些就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决定出去等着,绿桃跟着出去,二人出门后看到了等在外面的乔晟,戚迟鸢让乔晟进去帮忙。

她在外等着,等来了小翎和方郎中。

方郎中拱手作礼:“王妃。”

这还是戚迟鸢成婚后,两人初次见面,方郎中一把年纪了,从前都喊戚迟鸢‘戚姑娘’,熟悉了后便喊她‘戚丫头’。

有次戚迟鸢病得严重,急需一味药材,方郎中在京城寻不到就亲自去城外寻,不停歇地寻了五日,终于寻得,马不停蹄的回了京。

方郎中对戚迟鸢好,戚迟鸢就拿他当长辈,对他的态度也恭敬。

戚迟鸢亲自抬手扶他,道:“方郎中不必多礼,我家王爷命在旦夕,希望您能帮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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