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
戚迟鸢默了片刻,拿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心裏想这事儿,平日裏最爱吃的虾饺也觉得索然无味。
魏宴淮说得不错,不论袁柘会不会改变,这都是万壹壹自己选的路,她干涉不了,也无权干涉。
魏宴淮放下筷子,走到戚迟鸢身后,弯身亲了下她的脸颊,“我该走了,今晚或许会晚些回来,你早些睡,不用等我。”
戚迟鸢没应声,她想着,之前也没有等过魏宴淮,从来都没等过,想歇便歇了。
魏宴淮很想再跟她亲昵一阵儿,可惜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忙,又俯身亲她一下,惹得戚迟鸢眉心拧起。
魏宴淮低笑了声:“我走了。”
他说罢,便大步离开。
戚迟鸢吃好了后,让杨管事把上个月的账本拿来,虽不管这些事,每个月却要好好对账。
账本有厚厚的好几本,不仅是王府的每月开销和田产铺子的盈利,还有她的嫁妆。
戚家不缺钱,她的嫁妆太丰厚,田产铺子占了大头,每个月对账都要对好久,倒不是怕杨管事会动手脚,只是亲眼看过后心裏有个底儿。
戚迟鸢以前没学过管家,出嫁之前,李芹诗曾教过她两日,但她看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懂。
后来在王府待着,杨管事每个月都会请她对账,对账时还会教她怎么清算,的确让她学到了不少。
杨管事把账本搬来,笑道:“所有的开销和盈利都在这儿了,有几处不对的地方,奴才都叫人去看过了,把事情解决后全都补齐了。”
戚迟鸢翻开账本,另一只手打着算盘,一一对账。
虽说信任杨管事,但这种事上她不会马虎,尤其是陪嫁的那些田产铺子,稍不註意就会有人吃亏,总要对个明白,才不至于酿成误会。
“上个月您名下的一家铺子闹出了一场误会,好在都解决了,对方赔偿了不少银子。”
随着杨管事话落,戚迟鸢正翻看到那一页,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哪时哪刻,闹事的人都干了什么,又赔了多少,全都记在了上面。
这铺子是租出去的,租铺子的商户得罪了人,那些人去铺子裏闹事,反倒砸坏了铺子的门窗,后又得知铺子归属于谁,吓得赔了许多银子。
杨管事:“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戚迟鸢手指微顿,动作没停:“什么事?”
杨管事:“您还记得三四月时,有人在您名下的庄子裏闹事吗?”
戚迟鸢抬起眼:“查到是谁了?”
她每月都会对账本,对此事印象深刻,杨管事早就派人去查了,一查就是这么久,时至今日才提起来。
杨管事满脸羞愧:“是王爷派人查的,后来查出是、是……”
戚迟鸢见他这样,愈发好奇:“是谁?”
杨管事忽然自扇耳光,狠狠一下特别响亮,惭愧道:“是奴才的一个侄子,他惹事时不知道那是您名下的庄子,后来无意间知道了,就跑了。”
他那段时间急坏了,怎么都查不到,还是将此事告知了王爷,跟着踪迹一路查到了侄子的藏身之地。
庄子太多,每个月都会发生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这件事本不是大事,问题就是杨管事的侄子跑了,找不到人对峙,村民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
这误会搞得杨管事面上无光,王爷王妃信任他,他却管不好自己的侄子。
杨管事忐忑望着戚迟鸢,见后者一脸坦然,并无怪罪。
戚迟鸢:“既是你的侄子,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了。”
杨管事连忙跪在地上:“奴才定不辜负王妃的信任,一定会好好教训那小子。”
今日天色阴沈,这才不过午时,外面就黑云压城,起了大风,瞧着像是有暴雨一般。
皇宫。
魏宴淮摊开眼前的信,待他看清信上的内容,眼神微变,抬起头:“当真?”
皇帝沈着张脸:“不知真假,朕想让你到城外跑一趟,一探真假,先不要带人,若是真的就立马调兵围住他们,若是假的,就把写这封信的幕后之人揪出来。”
魏宴淮捏着信的一角,若有所思:“总觉得是个圈套。”
皇帝站起身,走到门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嘆息道:“不论是不是圈套,这趟浑水都要去走一遭,这件事一直是朕心裏的刺,只要那些余孽一日不除凈,朕就一日睡不好觉。”
魏宴淮垂着眼,想了许久许久,殿裏安静的可怕。
皇帝就这么看着外面阴沈的天色,一言不发。
魏宴淮放下那封信,点头应下:“好,我就跑这一趟。”
皇帝没有动,长嘆一声:“朕这一生都愧对你。”
魏宴淮嘴角微勾,笑意不明:“您是皇上,为您效忠是臣的职责。”
午时来临,京城迎来了一场暴雨,天已然快全黑了,街上摆摊的百姓早早收拾好摊子回家,街上毫无人烟,大雨冲刷着每个角落,将地上各式各样的鞋印子冲干凈。
半个时辰过去,马车轮子撵下的痕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凈,官兵站在城门处严加把守,哪怕是雨天也不松懈。
魏宴淮带着几个可信之人出了城,任凭雨滴打在脸上,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头发衣服全湿了,身下烈马踏进一片水坑,混着泥的雨水朝四周乱溅。
“王爷,即便真有余孽,可此次的事太过蹊跷,您还是不要冒险,剩下的事就交给属下和其他兄弟们吧。”岑越驾着马跟在后面,大声说着,雨水都扫进了嘴中。
魏宴淮像是没听到,一股脑的往前冲。
睿王府。
戚迟鸢用了午膳,喝下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又去对账了。
绿桃端来一盘糕点,道:“王妃,吃块糕点去去苦味儿吧。”
一碗药下肚,戚迟鸢肚子很胀,这会儿什么都吃不下,摆了摆手,“先放那儿吧。”
绿桃将糕点放下,嘆道:“今日的雨下得好大,京城许久都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自起了风,屋裏的门就关上了,窗户同样如此。
戚迟鸢坐在屋中,虽看不到,却能听到雨声,今日这声音比往日大了许多,京城这两年的雨多,但都是小雨,大雨很少能遇见。
她坐在屋裏对了一整日的账务,还有几本账本没有看完,她在桌前坐了那么久,脊背僵硬,腰也不舒服,早早用过膳便去歇着了。
戚迟鸢睡得早,后半夜做噩梦醒了一次,见枕边毫无一人,往日在这个时辰裏,身边跟放了个暖炉一样热,热得满头是汗。
而今却是冰冷一片,许是噩梦的缘故,后背出了许多冷汗,手脚冰凉,裹紧被子都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外面的大雨未停,戚迟鸢坐在床榻上,只能听到雨声,幸而屋裏的烛火都亮着,不至于让她太害怕。
戚迟鸢喊了小翎。
门外有屋檐,在外面守着并不会淋到雨,小翎推门进来,见戚迟鸢脸色不对劲,心中一紧。
“王妃您怎么了?”
戚迟鸢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个噩梦,王爷还没回来吗?”
以前身边有个人,哪怕再讨厌,从梦中惊醒时看到熟人不至于那么孤独,这会儿没有安全感,梦裏的场景挥之不去,总觉得有猛兽在盯着她一样。
小翎:“王爷还没回来,可能是雨太大回不来,索性在办事儿的地方住下了。”
戚迟鸢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捏着被子一角,望着前面已经燃烬的烛臺,道:“你把那个续上,屋裏灭了的都续上。”
小翎顿时明白了什么,小声道:“您若是怕,我就进来陪着您。”
戚迟鸢浑身发寒,拢了拢身上的被褥,“没事,你按我说得做就好,另外再去拿一床厚些的被褥。”
小翎不敢耽误,这就去办事儿。
这夜,戚迟鸢睡得很不安稳,好几次从梦中惊醒,醒来后下意识往身旁的位置摸,始终是一片冰凉。
天阴得可怕,直到辰时来临,依旧不见天亮,天边的阴暗犹如傍晚,唯一的变化就是雨小了,也没有昨日那么大的风了。
戚迟鸢躺不下去,干脆穿衣洗漱,让人准备了笔墨,拿来一本佛经,她对照着抄写起来。
有了事情做,焦躁的内心逐渐平静,回想起前岭安寺那位住持的话,刻意忽略不该想的事,用心抄写佛经。
戚迟鸢心情不佳,什么都吃不下去,甚至感觉不到饥饿,到了时辰后就喝了碗汤药。
她不进食,身子就跟着虚弱,脸色苍白的不像话,看得小翎着急,不停劝她吃点东西。
小翎端着一碗粥站在戚迟鸢跟前,劝道:“王妃,您若是倒下了,夫人又要心疼。”
提起李芹诗,戚迟鸢妥协了,即便再没有胃口,还是硬吃了一碗粥。
小翎见她全部吃下,接过碗筷放一旁,又把一盘糕点端来,“还有这个,您好歹吃两口啊,夫人若是知道您这样,定会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