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
一位老婆婆推推眼镜,瞇起眼睛看了看我后露出笑容:“诶呀诶呀。亚纪,是来看我这个老婆婆了吗,有十几年没见了啊。女儿现在怎么样?是上大学了吧?”
……啊。
“您好,我…”抓紧背包的带子,干涩的开口,“我是…青木佑未,亚纪…是我妈妈。”
老婆婆惊讶了一下,又推推眼镜,“是小佑未?都长这么大了啊,以前才这么高的。”
她比了比自己膝盖的地方,笑:“时间过的真快啊…你长得和亚纪真像,都没看出来。应该不记得我了吧,我是房东的桐谷婆婆哦,亚纪带着你在我这边的公寓裏住过两年,那时候还是我家老头子管公寓呢。说起来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抿起嘴忍住泪意,弯起眉眼:“嗯,妈妈现在很好,只是住的比较远……她说起过以前住在这边的事情,就想来看看。”
“那太好了,”老婆婆轻轻合掌,“亚纪当时带着你生活可辛苦了,虽然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现在长大了,可要好好照顾妈妈哦。”
……呜。
抬手把眼泪擦掉,用力点头:“嗯!”
“要来看看的话,那就跟着我走吧。”她指指前面的街道,“那边转弯就是了。”
“现在是大学生了吧,是什么大学?”
“是东都大学的。”
“那可是所好学校,有工作志愿了吗?”
“已经有公司预定录用了。”
“好,好。”
是一栋两层的出租公寓。
“最近正准备把公寓翻新一下,”桐谷婆婆把公寓大门打开,然后拿出一把钥匙交给了我,“以前的屋子在202哦,我得回去看马上播出的连续剧了,看完屋子把钥匙放在邮箱裏就好了。”
“好的。非常感谢,桐谷婆婆。”鞠躬。
“没事没事,你们愿意回来看看我这个老骨头,也足够啦。”她挥挥手去了隔壁。
……
是已经很老旧的公寓了。
踩在木地板上有嘎吱嘎吱的声响,墻面的角落斑驳一片,还有裂缝。
扶着楼梯的扶手上楼。
打开202的房门。
进门是6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门廊处有小厨房,旁边是卫生间。
地上已经很臟了。直接穿着鞋走进屋,看着面前通向另一个房间的纸门。
……
握紧拳,拉开。
木地板上满是灰尘,和外间同样不大的房间被夕阳的光线照亮。
恍惚的睁大眼。
———“小佑,妈妈要去工作了哦,记得要把矮桌上的早餐吃掉。”
———“小佑,猜猜妈妈买了什么~当当!草莓蛋糕哦!”
———“睡不着的话就过来这边吧,和妈妈一起睡就不会怕了。”
“……现在也在怕。”
扶着门框慢慢坐在地上,捂住脸。
“妈妈…我好怕……”
“……一直都好害怕…”
泪水浸满了手心,滑落下去。
弯下腰蜷缩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那时候…为什么要保护我……一起死掉…不就好了。”捂住阵痛的头,“妈妈让我活下去,我就活着…但没有妈妈…我一个人……活着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妈妈……
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个人…明明死了。…但一直在…”身体控制不住的发颤,眼前出现了血色,“一直在这裏…血…手上都是血……已经…已经洗不干凈了…”
“…一直在…好可怕……———!!!”
眼前全是血。
捂住头,好像发出了尖叫声。
但听不到。
好像被血浸满了。看不到,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好可怕。
救救我。
……光。
眼前似乎出现了棕发猫眼的人。
…光。
“……光,光…救救我…光……”
……呜,光…
“光……救救我……”
“…光……”
……光。
、
意识好像中断了。
清醒的时候,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在哪裏?
感觉到手被紧紧握着。
颤了一下,睁开眼。
“小佑?”棕发的女性凑近过来,抬手擦了眼泪,“吓死我了……”
……是…有希子。
“……哪?”干涩的发出声音。
“在医院裏哦。”有希子拿起旁边的水杯,插上吸管递了过来。
喝了一些,感觉好了点,松开吸管。
有希子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
“……有希子?”感觉心裏咯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检查出什么病了吗?”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还是有点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小佑……”
……?
“那个……景光君……”她欲言又止。
……!
瞬间坐起来:“光怎么了?!”
呃。
来不及管突然眩晕起来的头,拉住露出慌乱表情的有希子的手,害怕地颤抖起来:“光…在哪裏?”
光…出事了吗?
眼前瞬间模糊了。
撞门声,然后被紧紧抱住了。
安心的气息。
“我在这,没事。”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呜。
抓住景光背后的衣服,用力把泪水蹭在他肩上,“吓死我了…呜…在的话就快点进来啊,怕死了……”
“对不起。”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脊,低声,“对不起…我来晚了。”
把脸埋在他肩上,哽咽:“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的…就算忘记了也不会离开的。”
……忘记了?
脑袋裏面的泪水好像瞬间清空了。想起刚才有希子奇怪的神情,瞬间感觉好气,一把捏住他的脸。
半月眼:“我、才、不、会、忘、记!”
景光楞了一下,把我的手拉下来扣住手指,露出笑容:“嗯,就算忘记了也会把佑未绑回去好好让你想起来的。”
“你不相信我!”鼓起脸。
“相信是一回事,后备计划是另一回事。”景光说了好像我前几天我说过的话,重新靠近过来,吻了一下嘴唇后额头相抵,弯起眉眼。
唔!
脸瞬间红了,看到有希子在旁边露出了超级兴奋的表情,躲进景光怀裏。
“……回去后光睡一周沙发。”超小声。
靠着的身体僵了一下,“一周太多了吧?一天?”
居然在打商量?
“……五天。”…好像是有点多。
“两天好不好?”声音放软了,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是蜂蜜!
“……三天!”不能再少了!
“两天嘛……”
“…那、那就两天…吧。”两天就…两天吧。
被抱紧了。
、
结果,从警察厅出来的时候景光就一直跟着了。因为怕被发现所以离得远了点,发现我情况不对冲进来的时候已经进入叫不醒的状态了。
是医生听说我小时候曾经失忆过,检查了脑部确定不是生理问题才告诉他们我这次可能也会失忆。
……只是可能而已吧!
到了白天重新做完脑部检查,无奈地填写了叔叔递过来的“记忆调查问卷”。
景光、工藤一家、毛利家、赤井家、博士、步纱绘小姐、小哀明美、园子,零松田萩原伊达娜塔丽、成实他们……妈妈、高明先生、学校同学,警视厅和警察厅认识的警察们、还有一些以前的事情的内容。
“嗯,完全没有失忆啊。”优作叔叔下结论。
本来就没有。
捧着牛奶慢吞吞喝着,第七次看向门口。
“景光君的话刚才已经来了哦,现在在办出院手续。”优作叔叔头也不抬的说。
唔。
低下头。
看着牛奶晃出的水纹,抿抿唇,问:“叔叔……我昨天,反应很大吗?”
三个人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而且还没有告诉新一他们…
“嘛…”优作叔叔合上问卷,抬手摸摸我的头顶,“小佑那时候已经昏迷了。只看当时的话,反应最大的应该是景光君吧。”
就算小佑昏迷过去什么也听不到,还是握紧你的手,一遍一遍重覆:不会让你死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光…?
茫然地看他。
优作叔叔眨眨眼:“我就不说太多了。”
……就让他保护你吧。
心口那块大石落下后,过去的噩梦也开始覆苏。
但就算要用很久…残缺黑暗的记忆被光芒填满后,也不会再害怕了吧。
我们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