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的手,“我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心意——如若真的如此,说不定现在这样,对我和她来说都是好事。”
星诗若的手微微一颤,“哥哥果真是想得开吗?”
“傻丫头。”他捋了一束她的秀发,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好,毕竟,我曾经有过那样一段不尽人意的婚姻。但是缘分天定,我与她之间……唉,我并不喜欢她呀。”
她呆了呆,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讷讷望着他,“怎么会……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妹妹吗?”
星荀摇头,惋惜地说,“不是。她人很好,对大家都很好,可是你也知道,一个人好并不是让人非喜欢不可的理由,不是吗?”
她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自己的最后一丝希翼也随着春风散去。
她失望地垂下头,“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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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了皇后,似乎眼裏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任是歌舞如何唯美,他却只顾着旁若无人和皇后说话,惹得其他随驾的嫔妃心中唏嘘不已。
但席间却是有人为此高兴。
“你们两个呀,是当我们这一干人等是空气么?”太后笑脸盈然,并没有表现出对这对缱绻在愉悦之中的夫妇的任何不满。
凌珊赧然低下头,分明都已经看到了太后大加褒奖的目光。
皇帝也尴尬地笑了笑,奉起酒樽道,“是朕忘情了,当自罚一杯。”
太后看他自顾自喝完了酒,心思却不在此,猎奇问道,“刚才陛下说自己开罪了皇后,是什么事呀?”
皇帝看了一眼在旁边抬头看向自己的凌珊,握着她的手,对太后说,“这是朕与皇后之间的秘密。”
太后斜睨着儿子,暧昧莫测地笑道,“秘密该留在夜裏去说,这青天白日的,就该说些清清朗朗的事情嘛。”
太后个性爽朗,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言下之意无非还是透露了她希望皇后早日孕育皇嗣的意愿,当下帝后虽然碍于情面,都是笑而不语,转而将註意力都转移到了歌舞春|色之中,可是夜晚,皇帝还是秉着孝心或者本意,来到了宣坤宫。
他刚刚坐定不久,宫女就已经将一碗糖水百合奉到了面前。
皇帝接过来吃了一口,讚道,“这百合经过糖水的浸泡,苦涩的味道轻了许多,配上黄桃和葡萄,色泽也很漂亮。”
已经沐浴更衣的凌珊笑着在他身边坐下,“陛下贵为天子,吃的都是人间极品,能得陛下夸奖,想来味道是真的好了。”
“呵,你倒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谦虚呀。”皇帝虽然说糖水好吃,可也没有再多吃一口,他放下碗,略有些失望,“还以为今天晚上皇后会设下家宴的。”
凌珊惊讶,“陛下还没有用晚膳?”
他摇头,“和那几个颇有见地的进士多说了一会儿话,就忘了传膳了。”
白天罢宴以后,他们一起去了杏园。新科进士们在那裏举行关宴,未免扫了他们的雅兴,他们便微服去赏花。路过时,皇帝听见了进士们对朝政国事的高谈阔论,离开杏园时吩咐左右,找了其中的几个进宫来。
真正正正的天子门生。
凌珊尽管知道他找了几名进士论政,却不知道他们竟然说得那么晚,连忙要催人去准备晚膳。
女官正要往下传话,皇帝便叫住了她们。
“算了,吃了这半碗糖水也不饿了。朕累了,去准备沐浴就寝吧。”
凌珊看应声而去的女官,愧疚地对皇帝说,“是妾失职,今后必定认真改过,还请皇上恕罪。”
“没事。”他握着她的手,温柔安慰,“今天你为朕奏了箜篌,朕已然很欣喜了。”
她恬然一笑,有些羞愧,“只是太久不弹了,技艺生疏。这清乐伎的箜篌之音,还是颇需技艺的。妾想着今后如果还要为陛下演奏,再不把技艺提高,可真的拿不出手了。”
“哦?”皇帝感兴趣地看着她。
“听说太乐署的李乐师,箜篌是一绝。妾想请他来指导一二,不知陛下觉得妥不妥当?”
他看着她宁静的眼睛,并没有回答。
“娘娘,李乐师已经被判了极刑了……”旁边的宋沛羽小声提醒道。
凌珊听罢黯然垂首。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素来不会多话的宋尚宫,想了想,拍拍皇后的手背,说,“皇后好学,是好事。至于李乐师……改为宫刑,让他留在宣坤宫认真教导皇后乐律吧。”
皇后嫣然一笑,“多谢陛下恩典。”
他微笑着点点头,“你该好好学,但凡有所进步,记得向朕汇报才是。瓯骆的事情,总是让朕烦心,真是希望能够时常听见皇后的琴音。”
凌珊不笨,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答,“一定。”
63
63、第六十二回
灵犀
...
自从帝后微服往杏园游春归来后,二人的关系似乎变得比从前亲近起来。不单单是皇帝下朝以后会径直往栖鸾殿去,从来都不会去走过横街前往南面的皇后,也成了继晷殿的常客。
得以出入继晷殿的近臣们还发现,皇帝书案的一侧多了一张锦席,他们常常在退出继晷殿的时候发现等候在外头的皇后。
她不是今上唯一一个得以出入继晷殿的后妃,但能够走进正殿的,她是第一人。
这天,八座中缺席了吏部尚书和中书令的政事堂六位大臣退出了继晷殿,又在殿外见到了耐心等候的皇后。
他们恭恭敬敬地对皇后行礼,皇后也是点头回应,即便其中正有自己的姐夫星云敬,皇后也没有开口说一句——皇后待人虽然温和,但却怠于言语,坊间所言非虚。
大臣们刚刚离开,高公公就从裏头出来,笑着迎皇后进去。
五位尚书都听出了高公公说话时候的愉悦和轻松,想必也与皇后十分熟悉,他们悄悄看向左相——侍中星云敬还是不改其正派肃然,依旧是面无表情。
那天和皇帝说过之后,过了十天,宦官李越哲就来到了栖鸾殿。他本是依照圣意,要来教授皇后箜篌技艺,但皇后喜好多变,无迹可寻,没交两天,她便厌倦了乐律,不愿再学,而李越哲则留在了栖鸾殿当了皇后的内臣。
皇后一开始来到继晷殿,还向皇帝禀告自己学有所成,可是后来她决定再度荒废乐律,来继晷殿也只是为了和皇帝说话而已。
尽管连凌珊自己也知道,有人说她不过是寻着机会接近皇帝,但她也没往心上去,反正就算是在民间,妻子也要掏空心思来讨好丈夫,何况六宫之中还有那么多绝色佳人与之争宠?
不过凌珊就算是来到了皇帝自己的书房,面对一摞摞的奏折,也没有动去看的心思。她只是偶尔因此想到了自己为国事久病缠身、操劳致死的二哥,一旦想起来就不免难过。
皇帝仍然坐在游龙屏风之前,批阅着给事中送过来的奏折。
凌珊在他书案旁坐下,百无聊赖地看着殿内的陈设。
继晷殿毕竟是皇帝自己的书房,不必如同一般紫微殿和北辰殿的庄严大气,但凌珊看了半天,发现这儿的摆设样样都是中规中矩,尽管精致华贵,却没什么人气。
能在这样的地方读书的人,该是一心一意读书的吧,想要起玩乐之心也难啊。
她悄然嘆了一声。
“怎么了?”听到凌珊的嘆息,皇帝笔锋一顿,抬头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她。
凌珊知道自己不该去置喙皇帝的喜好,低头说,“妾斗胆。只是觉得,陛下的继晷殿太过肃穆,该置办些花。”
这裏一抹绿色都看不见,凌珊唯恐在其中的人,只能被案牍劳形。
皇帝看了她一眼,微笑说,“世上最美的花不是都已经在朕的继晷殿中了吗?”
她怔了一怔,他说得十分随意,说完又继续写字,凌珊放在膝上的手却不由得搅了起来,耳根发红,低下头来。
过了片刻,她再度抬起头,看到皇帝正看着一份奏疏皱眉。
凌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好奇,随意问道,“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皇帝摇头,却把手中的奏疏递给她。
凌珊楞了一下,犹犹豫豫地把奏疏接了过来,征求意见似的看了他一眼,他点头允许她看下去。
这是一份监察御史弹劾宋湛和凌晏的奏疏,凌珊见到他们的名字,心裏不由得突了一下,可是再读下去,也不由得像皇帝一样皱起眉来。
奏疏上说,以丁忧为名离京的凌晏,被吴王委任为棉州代县丞,在吴王一行人路过棉州之时留在了棉州就职。
“之前我的确是给了湛儿谕令,允许他选用自己觉得可用的官员去管理南境。可是没有想到,他却用了玄宁。”他把奏疏拿回来,喃喃道,“也不知道上面说的是真是假。”
宓王未经皇帝允许,擅自夺情任用正在丁忧的朝廷重臣,这是一罪,凌晏以丁忧为名离京,实则却以当朝正三品之位去任从八品下的职位,欺君罔上,更是罪加一等。凌珊看完奏疏已经是为他们二人捏了一把汗,但是听到皇帝喃喃自语说的那一句,顿时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
凌珊为难地笑了一笑,说,“南境去离凛都甚远,就算是监察御史也未必能查得确凿吧?”
皇帝看着她,同意一般点头,把奏疏丢到了另一边,“说得也是。”
样貌乖巧的婢女为在座的几位公子都奉上了茶水,凌晏颔首算是答谢了她,婢女对他还以灿烂的笑容,和旁边几个姊妹说说笑笑走出了茶室外。
纳州是南境都护府的所在地,比起南境诸多山城,这裏算是宜居许多。
宋溢捧起茶呷了一口,觉得味道十分古怪,啐到了一边,面色难看地问,“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难喝?”
凌晏笑着摇头,说,“这裏毕竟是南境,有茶喝就不错了。”
“南境毕竟所属剑南道,且不说你家从前那么风光,就是现在你大伯父富可敌国,也该向南境捐些银两丝绢。好歹也是个上都护府,弄得如此穷酸!”
他是郡王,自然受不了过清贫的日子,凌晏对这些本来就随性,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也只是听他抱怨抱怨,几乎没什么实际行动去改善环境。
李越彬看看他们两个,心裏觉得有趣,但又想到只身前往虎穴的宋湛,更加觉得担忧。
“也不知宓王如今怎么样了?”他像是喃喃自语,其实是在问当做没事人一样的凌晏。
凌晏瞥了一眼这位曾经弹劾过祭漩的侍御史,不冷不热地说,“李大人何必看我?我只是一个请了丧假回剑南丁忧的人罢了,和上都护府并无干系,又怎知道宓王是如何想法。”
李越彬知道他是故意推脱,原本想要沈住气,可是一路而来凌晏没少对他冷嘲热讽,他本就是个直言不讳的人,当下更是快人快语,“凌大人如今却当做事不关己了?吴王去往棉州以前分明已经将上都护府的剑印交给了凌大人,现在整个都护府上上下下,不知情的,谁人不认为凌大人就是宓王?棉州失陷,吴王生死未卜,你怎可如此安然自得?”
他又看向宋溢,斥责道,“淄州王,你是吴王的手足至亲,现在怎么也是如此无动于衷?”
这位被派来当吴王咨议的李大人直来直往的个性倒是和祭泽有几分相似,不过想到他曾经弹劾过祭漩,宋溢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他用杯子敲了敲几案,不耐烦地说,“凌大人不是已经祭将军去夺回棉州了嘛。”
李越彬顿住,这个他当然也是知道。棉州失陷以后,凌晏立即派祭漩前去将棉州夺回。可是,吴王是以代棉州县丞的身份去棉州的,瓯骆占领了棉州,哪裏有不抓县丞的道理?就算是夺回了棉州,吴王也未必就能救回。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吴王是什么心思,怎么会想到去棉州当个县丞,然后把偌大的南境都护府交给凌晏。而且,这分明就是欺君罔上之罪!
他身为吴王咨议,却没有来得及阻止吴王,就让他离开了。现在只好硬着头皮留在都护府跟他们演这场偷梁换柱的戏码,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可是凌晏、宋溢,还有那个前任左金吾卫将军祭漩,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此前他弹劾了祭漩,后来被皇帝破格晋升为吴王咨议,原本是件好事,可是宋溢离任兵部侍郎之职以前,把祭漩安排到了纳州当镇将,两人共事一主,真是尴尬难堪。
李越彬总来都见过那么难以开展工作的职位,越想越头疼,只好低头喝茶。
只是这茶水着实是难喝,没喝两口,他便再也喝不下去。
三人在茶室裏喝茶,再也没有人说话。
茶室裏只能时不时听见外头聊天的婢女们谈论那些把瓯骆的东西带来贩卖的商人,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些奇异瓜果,聊得非常自在。
快到傍晚时,外头传来了问候声,三人面面相觑,知道是祭漩从棉州回来了。
李越彬立刻起身出门去迎,见他是孤身一人,脑海裏顿时轰然一响。
“吴王呢?”随着祭漩进门,李越彬连忙问道。
“被劫到瓯骆了。”祭漩说着在四方几案旁余下的那张席子上坐下,拿起茶杯来喝茶,茶刚入口就喷了出来,“怎么这么难喝?”
凌晏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