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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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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骆?!”李越彬惊叫起来,坐到祭漩对面,看看他们三个,“三位大人,吴王被劫到了南蛮之地,你们怎么还能如此镇静自若啊?”

凌晏忍不住横了他一眼,“李大人,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看事情都只看表象的。”

李越彬霎时无语。

一路前来南境,祭漩没少看到宋溢和凌晏为难李越彬,祭漩忍不住觉得他有些可怜,嘆了一声,“李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大人认为,瓯骆比鬼戎,如何?”

李越彬楞了一下,说,“达日哈赤和卓力格图的骑军,连我朝都要忌惮,瓯骆自然形如蝼蚁。”

“吴王去了鬼戎,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夏国。你如今担心他去瓯骆回不来?这未免有些说不通吧?”凌晏不耐地看着这个刚正不阿的咨议。

李越彬看看在座三位,想了想,顿时两眼发光,“难道吴王是明知棉州会被瓯骆攻陷,也明知自己会被劫往瓯骆,所以才有意为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亲王?!

凌晏莫测地笑了笑,说,“李大人,你有所不知,原先的瓯骆王上个月就已经病死了。现在当王的,是他的儿子韦金胜。韦金胜这个人,曾经在凛都当过质子,在凛都住了二十几年,已经算是半个夏国人了。”

64

64、第六十三回

代县丞

...

瓯骆的夏天来得早,还没到六月,就已经处处听见夏虫的鸣叫声。

王宫之中,点燃了宫灯、火把,照得翠绿色的宫殿分外明亮。

国王的会客厅内,却安静得不可思议,只剩下外头的虫鸣。

突然,厅内传来了拍案而起的巨响,吓得在外面守卫的两名侍卫都震了一震。

“阿胜,先零那么欺压我们,你居然也还能忍得下这口气?我不管,你把我的兵还给我,你不想打仗,我去打!”

说话的人正是瓯骆王的弟弟韦银禄,想到自己的国家那么受辱,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瓯骆王韦金胜沈了沈气,敲着桌案,道,“你的兵?你手裏还有多少兵啊?上回就叫你不要去攻打夏国的棉州,你就是不听,结果怎样,刚打下来没两天,就又被抢了回去。损兵折将,再这样下去,阿爸留下来多少家底都被你给掏空了!”

韦银禄被戳到痛处,顿时连红成了猪肝色,气呼呼地坐下来说道,“我哪裏知道新上任的都护这么厉害?手下派来的那个什么漩的,打起仗来跟天兵天将似的!要换做以前的那些饭桶,根本就没那么多事!”

“你当夏国的皇帝是傻子吗?阿爸杀死了他们的朝廷命官,他们还能坐以待毙?王洋彦是他们朝廷的寄生虫,本来就是靠着贿赂奸臣才得到的都护位置。南境都护府毕竟是两国边境之地,现在的皇帝怎么还可能再随便找个人来上任啊?”

“那现在怎么办?先零要我们攻占剑南和我们相邻的那几个州县,这新的都护刚上任,就把之前我们夺下来的那几个州县都抢了回去,我们在那裏的驻兵很多都已经死了,哪裏还有什么士兵去为先零驻守城池啊?”

韦银禄在客厅裏来回踱步,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投向站在角落裏一直默不吭声的那个棉州代县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呵呵说道,“阿胜,不如我们就用这个棉州代县丞当做人质,让他们用棉州城来换,先应付交差吧?”

“混账!”韦金胜拍案而起,呵斥道,“以现在南境都护的本事,别说把棉州夺回去,要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还会打到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来!用代县丞当人质做交换,你知道县丞在他们那裏算是个什么官吗?像棉州那样的小地方,都是朝廷用来发落那些被贬职的官员的,更何况他还是个‘代’的。什么都不知道,凈想出这种馊主意!”

韦银禄被哥哥一顿骂,顿时哑口无言。

韦金胜自己也是毫无头绪,他之前一直在夏国当质子,夏国战乱的时候,阿爸才用金银珠宝贿赂了夏国的朝廷命官,让他从凛都逃回来。

可回来没多久,阿爸就死了,他对着这个陌生的国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先零是瓯骆的另外一个邻国,二十年前他们的新君长即位以后,就迅速发展强大起来。瓯骆原先在夏国的威慑下过得不太如意,现在又有了另外一个国家施以重压,弹丸小国,两边都不能得罪。

两兄弟正在为先零下旨要求瓯骆派兵驻守远方城池的事情而苦恼,屋子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裏,却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韦银禄见这个被自己劫来的棉州代县丞这样落井下石,怒气冲冲地吼道,“不知死活,你笑些什么?!”

棉州代县丞坐在黑暗中,白凈的脸面显得有些可怖。他的声音比他的脸更加苍白。

“以往瓯骆依附夏国,夏国崇尚礼义,以仁义忠孝治国,对瓯骆没有求取,岁岁都还赐予钱粮财物。但贵国先王居然背弃了夏国,投靠了一个不知礼度的蛮横之邦。现在自己的兵士要为异国担当守卫,国民还要受到繁重赋税的困苦,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你……”韦银禄又羞又怒,气得恨不得把他拖出来打一顿!可是阿胜早有吩咐,不得伤这个夏国官员分毫,让他只能气得满脸通红却不能发作。

韦金胜见这个官员身临敌国境地,居然还没有一丝惶恐,态度颇为自若,心底不由得有七分佩服,但又想说不定他只是虚张声势,那七分佩服就又少了两分。

回想方才韦银禄把这个人带来的时候,似乎说这个人叫做“凌晏”?

韦金胜在夏国的时候对四大门阀的势力如雷贯耳,就算是当时权倾朝野如同魏建,也难以撼动这四大门阀在朝廷留下的盘根错节。

不过……剑南凌氏在战乱之后就几乎灭门了,这个遗留下来的后嗣,也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物?听他刚才说话的口音,分明是凛都口音无误。

“凌大人远在凛都,恐怕不知贵国的前任南境都护对瓯骆是何等欺凌吧?”韦金胜说到这裏,眸色一暗,声调也落下一些。

“岁岁赐予钱粮财物,却岁岁未曾抵达瓯骆。瓯骆每年都要向都护府进贡美女、大米、布匹、药材、牛马,却还是不断地被要求更多。到了暴洪时节,都护府既没有派人来施与援救,当瓯骆送往朝廷求救的信函抵达都护府时,还需要纳贡,王都护才肯送上去。没错,瓯骆依附于贵国时,的确没有课税重压,但难道受到的欺辱会比那更少吗?现在南面有贵国重压,西面有先零威慑,国家弱小,就要受到这样的欺凌吗?国家弱小,也是一种罪过?”

韦金胜最近已经被政事弄得焦头烂额,刚才又被这个不知实情的代县丞冷语,顿时心生感慨忧虑,说得有些忘情。

韦银禄在一边听了也跟着难过,低着头恹恹地说,“阿胜干嘛说成这样?谁说我们瓯骆弱小了?”

角落裏的人很久都没有言语。

木楼裏仿佛只有灯油发出的细细响声,和外头草丛裏的夏虫相互应和。

过了很久很久,韦银禄闷闷地哼了一声,坐在草席上,抬头问瓯骆王,“现在怎么办?先零要我们派千人去驻守白城,我们哪裏有那么多壮丁?”

韦金胜依旧是一脸苦恼,他瞥了一眼角落裏一言不发的代县丞,想了想,突然笑着问,“凌大人,白城曾经是夏国的属地,不如你就去驻守白城了,你看好吗?”他说完,对眼睛发亮的韦银禄眨了眨眼睛。

角落裏一声冷吟,淡淡说道,“王上真是看得起在下了,在下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成千人啊。”

韦金胜冷笑,“说得好像真有一千人,大人就能想出办法似的。”

“若真的有一千人,哪怕这一千人都是老幼伤残,让先零放弃驻守白城又有何难呢?”

韦金胜震惊之际,一直坐在角落裏的男子忽然起身走了出来。

当他走入灯火光明的那一刻,却带来了更大的惊异。

一身月白色度夏衣饰,绝美直似天神下凡。

玄黑的长发以白玉冠起,眉尖若蹙,看似透明实则深邃的黑色眼眸有着无穷无尽的莫测,明明是站在暖黄的火光中,身上却仿佛裹了一层冷霜,让人看了心也跟着冷下来。

刚才韦银禄把他带来的时候,韦金胜正背对着他们看先零送来的命令,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就让他坐到了角落裏。

可是……这就是剑南凌氏吗?

韦金胜见到这个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无以名状的畏惧,甚至想要俯首膜拜。

韦银禄起初在棉州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也被他这不属于尘世的容貌所吓到,但如今却也回过神来。

听到他刚才那样的信口开河,韦银禄双手抱在胸前,玩味笑道,“凌大人,你这样吹牛不打草稿,真要把你送去白城,怕你是被先零的君长看上,关在先零王宫裏当做面首养起来呀!咦?莫非拒敌良策,正是如此?”

“阿禄!”

代县丞没说什么,反倒是韦金胜喝止了口无遮拦的弟弟。

韦银禄觉得无趣,撇撇嘴巴不再吭声。

韦金胜又将这个人好好打量了一番,心裏有些纳闷,这样的人会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被贬至棉州的呢?但看他这样的气质,就算是到了穷山僻壤裏,走到哪裏都能蓬荜生辉吧?

代县丞垂眸,淡淡说道,“方才王上也说了,白城原本是夏国属地。既然是夏国属地,莫说是瓯骆,就算是先零,也没有资格禁军驻守。智不代力,适者生存,就算是蝼蚁也能够传代千年,弱小从来不是过错。”

他寥寥三句话,说得平静,却已经让韦氏兄弟顿生信心。

韦金胜在凛都二十几年,对夏国的礼仪十分熟悉,他拱手问道,“不知大人有何良策?”

代县丞冷眸一抬,说,“很简单。依照先零所愿,派一千人去驻守白城。”不等韦银禄再开口,他继续说,“这一千人之中,王上只需配壮丁一百人,实在没有,只要是能扰民生事的,五十人也绰绰有余。其余的,派贵国监牢之内原本就要处以死刑的人假扮士兵,权当充数。”

韦金胜不明白他的用意,问,“然后呢?”

“派那百人以下可以扰民生事的,到了白城以后,滋扰夏国南境。南境都护新官上任,必定会尽快平定此乱。夏国军队到了白城,自然没有不夺回白城的道理。那些因战乱而被先零趁机侵占的城池,夏国早就需要一个借口收回,王上大可给他们这个借口。到时候,白城就成了夏国和先零之间的问题,贵国自然不需要再去派兵驻守。”

他的方法,是韦金胜绝对不可能想到的。韦金胜听得呆住,更加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更加觉得他令人畏惧。

就连监牢裏即将赴死的囚犯也要加以利用,这个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呢?

韦银禄听到居然可以用一百个兵士就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哈哈笑起来,拍手叫好,但是转念一想,又怀疑地看了这个代县丞一番,“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的方法?万一夏国没有派兵过来怎么办?”

代县丞扬起嘴角,笑容清定宁致,“信或不信,全凭二位。只是,夏国今上去年欲征伐江北时,曾经有刚刚从叛乱中逃生惊魂未定的保守派主张暂缓此役,当时今上说了一句话——”

他转身看向已经皱眉的韦金胜,安安静静地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妄敢窥者,虽远必诛。”

话音落时,韦金胜已然一阵战栗。

他的目光如月光一样清明冷淡,仿佛能够洞悉尘世的一切。

这话韦金胜此前也听过,当时只觉得夏国的那位新皇有着足以擎天的气魄。

可是现在,这话从眼前这个宁致淡薄的男子口中说出来,也让他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65

65、第六十四回

暗许

...

作者有话要说:把韩王的年纪从8岁改为了7岁,否则会和后面与皇后的对话不相符。凌珊看这孩子瘦小生涩却有顶天立地的志向,很喜欢他,让尚宫安排了个席子让他坐到旁边。方才站得近的时候,凌珊依稀闻到了他盈袖的暗香,和皇帝的一模一样,便微笑说,“殿下用的是和陛下一样的香呢。很好闻。”宋澈不时常见到皇后,对她很陌生,突然间坐得那么亲近,而皇后看他的眼神又满是关爱,让宋澈在她的註视下微微红了脸。“嗯。”关于香味这一段,之前是没有的。新加了进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妄敢窥者,虽远必诛!”

风雅的赏花茶会上,忽然有这么一个清亮的童声说着振奋人心的句读,令本来赏花喝茶的后妃们都顿时讶然。

嫔妃们都有些尴尬地将目光投向了主办这次茶会的娄淑妃,只见她妩媚的杏眼毫不留情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冷声斥责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一个亲王,行军打仗的哪裏轮到你说话了?更何况你还这样小,大言不惭也不怕皇后笑话!”

韩王宋澈低着头,小小尖尖的脸庞比起别的孩童要苍白许多,但那双和娄淑妃如出一辙的杏眼却隐隐透着不服气。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起了南国瓯骆与西南先零狼狈为奸的事,只有七岁的梁澈立即开口振振有词地说出了当初父皇决议征伐江北时的豪言。

凌珊本来受到娄淑妃的邀请,来到景福宫和其他嫔妃们一同欣赏芍药,也不打算喧宾夺主大放阙词,可是淑妃既然已经提到了自己,她不得不为这位小王爷找个臺阶来下。

“古来做大事者,无不都是自小就有鸿鹄之志的,韩王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如此豪情霸气,实属难得。”凌珊招招手,示意宋澈来到自己面前,微笑对淑妃说,“依我看呀,淑妃不但不应该责难韩王,反而应该嘉奖才是。”

淑妃连连称是,又对韩王说,“还不赶快多谢皇后夸奖?”

宋澈楞了一楞,立即拜在地上,“儿臣多谢娘娘夸奖!”

凌珊看这孩子瘦小生涩却有顶天立地的志向,很喜欢他,让尚宫安排了个席子让他坐到旁边。

方才站得近的时候,凌珊依稀闻到了他盈袖的暗香,和皇帝的一模一样,便微笑说,“殿下用的是和陛下一样的香呢。很好闻。”

宋澈不时常见到皇后,对她很陌生,突然间坐得那么亲近,而皇后看他的眼神又满是关爱,让宋澈在她的註视下微微红了脸。

“嗯。”

“听说吏部尚书凌大人是殿下的老师,他现在回乡丁忧了,殿下有没有好好地温习课业呢?”

小小的少年抬起眼睛微笑说,“从来都没有耽搁的,等到老师回来,任他如何考我。”

凌珊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想到了什么,凤眼中慢慢浮起了明了却又担忧的笑意,她凝眸看着他,柔声问,“殿下每天都在温书吗?这可不太好,要时常和朋友们出去走动,骑骑马、打打球,这样才能有个好身体。体魄健康,将来才能帮助你的父皇处理朝政,才可以诛灭夏国的敌人呀。”

她的声音温柔,听在宋澈的耳朵裏有说不出的受用。从前他听人家说,皇后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只对自己亲近的人好,现在看来谣言是不能相信的。

听到皇后说他以后要为父皇管理国家,小王爷顿时激动,用力点头,“儿臣明白了!”

“而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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