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
时瑾霍然睁眼,再度从梦中惊醒,急促喘息着。他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雕着繁覆的花纹,在昏暗的房间裏,透着一种古着感。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斜潲在玻璃窗上,发出了和梦裏一样的水滴声。
时瑾这才舒缓了情绪,他伸出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来,上面时间显示的凌晨五点半。
雨打在玻璃上,水痕分明,时瑾能感觉到雨冲刷过玻璃的凉意,渗过骨髓。
臺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瞬间将他笼罩,像是给他渡了一层光影。
时瑾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细细思索着,脑子裏是这段时间来不断重覆的梦境,那种无助和恐慌一次又一次侵袭他的内心,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梦裏是他住的房子,房子破败不堪,他一次又一次的推开那八扇门,看见第九扇门裏走出来的自己,以及突然打开的第十扇门……
他无数次从这段噩梦中惊醒,再在第二段梦魇中循环。
时瑾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然后蜷曲起腿,抱住,只留了一双眼睛,四处扫视着这间屋子裏的一切。
这回是真的醒了。他如此对自己说道,有短短的一瞬,他感觉有一股寒意正沿着自己的脊椎,在源源不断地朝上涌。
时瑾猛然回头,背后什么也没有,只有臺灯照射映下的影子。
他不敢再在这间房子裏多留,简单收拾过后,背上包,离开了这裏。
外面雨未停歇,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晚,春寒料峭,下着雨的清晨,天未亮,街道上人迹寥寥,就显得格外清冷。
时瑾按照提前查找好的路线,在车站坐上了第一班车,去往道观。
许是太早的缘故,这辆车上除了自己和司机,也没有旁人,时瑾头倚在窗上,看着车外场景在颠簸中不断晃动,倒退。
自从十八岁生日过后,时瑾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安宁过,他的周身不知怎么回事,多出了普通人看不见的白气,白气缭绕在他身边,像是一种引力,吸引了无数的孤魂野鬼,不死不休的缠着他。
迫于无奈之下,时瑾只好接受朋友的建议,去道观裏请一位道士给自己看看。
道观在城南的桃花岭附近,名叫玄真道观,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只知道名气是近些年才起来的,力压一众赫赫有名的大道观,现在每天去那裏上香求符的斋客络绎不绝。
而听人说,这个道观之所以能够风生水起,全因道观裏的一位天师,这天师年不过二十七八,年轻气盛,却捉鬼无数,是道裏名气最大的法师,近几年,凡是闹鬼的事件,只要由他出面,定能保证对方相安无事。
一个小时后,时瑾站在这座道观前,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道观,和他所见所闻的都不同,不像别处那样朱门杏墻,规整刻板,反倒像是旧时的宅院,坐落在桃花岭的山脚下,在路遥马急的城市裏,和桃花岭融合成了一副别致的景象。
道观的门是敞开的,时瑾沿着石阶进去之后,能瞧见迂回曲折的长廊,连在一块儿,长廊的两边种着竹子,竹子并不浓密,但伴着潺潺水声,总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时瑾摸了摸自己的兜,掏出手机,打开,上面显示的是上午六点三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耳边有风吹过,伴随着细细的低语,像是有人对他附耳说话,时瑾环顾四周,什么也没看到。
道观裏总不能还有鬼。时瑾兀自低笑,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是太敏感了。
他今日来的时间早,道观才刚开门,还没有什么斋客,只能零零散散看见几位道长沿着长廊走到别的屋子裏。
时瑾眼神一晃,忽然看见另一边有个道士打扮的人朝自己走来,这道士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笑中有暖,目色深邃。
“请问您是时斋主吗?”他走近了问。
“是。”时瑾点头,说,“我来之前已经跟你们观主联系过了,约好了今天七点。”
道士微颔首:“既然是观主的贵客,那请跟我来吧。”
时瑾跟着他,沿石子小道走,这道观裏院落挨着院落,门墻上油漆斑驳,全是岁月的痕迹。
“观主在七点之后才有时间,您稍作等待,他一般都在这裏接见斋客,现在时间未到,您可以先四处看看。”道士带着时瑾来到了一处殿门停下,简要交代过后,自己则先去别处了。
时瑾轻轻吁气,目光四处扫了扫,发现这道观的景致是真有年代感,尤其是眼前这座偏殿,墻壁上鹅黄色的漆已经掉落了不少,殿檐上墨色的砖瓦已经由黑转灰,此时一滴滴的雨珠从檐上滚落,掉在身前。
他目光掠过去,又顺着滑下来,如此等了一会,眼看还有二十分钟才到时间,他顺着石子小道,进了暗红色的雕花排门,来到了一处偏殿,想随便看看。
偏殿的门虚掩着,裏面无人,香炉裏氤氲着檀香的香气,将经年累月的尘土气息压了下去。
他稍稍迟疑,走了进去,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这裏的装潢和别处有明显的不同,墻壁上挂着一副画卷,大抵是岁月的雕琢,画纸周围白色的地方已经隐隐能看出泛黄的痕迹。
时瑾瞧了瞧,画裏画的是一片盛开的桃林。
春意阑珊,山间的桃花蔓延千裏,深浅远近的粉,灼灼其华。
时瑾自觉走错了地方,刚要退出去,见一位高瘦的男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