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还在下雨,磅礴大雨自他身后斜潲进来,淋了一地。
他望过来,目光停驻在时瑾身上,眼裏蕴着散不去的冷意,像是夜色裏的贝加尔湖,无波无澜,亦无光,与这清冷的晨雨意外合衬。
时瑾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猛然一跳,有种莫名的情绪排山倒海的压过来,他挪不开眼,周围的场景像是没有尽头,在男人的两边不断倒退。
男人本来要收伞,却在看到他的时候,慢慢停下了动作。
这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衬衫西裤,身段颀长,裏面的衬衫是熨烫合身的,衬地人也清瘦,此时天光微亮,灯还未关,混在一起,成了他眼裏唯一的亮色。
时瑾看着他,他便也回视着时瑾,脸沈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显得眉眼更深邃了,有种山林清凈,水深无底的感觉,一个青年男人的面容如此干凈好看,真是难得一见。
“你是?”男人收伞,问。
时瑾回过神,局促地解释:“我是斋客,想随意逛逛的,见这裏门开着,就进来了。”
男人瞧着他,“哦”了声:“来找观主的?”
“嗯。”时瑾见他打扮也不像是观裏的道士,随口问了句,“你也是来找观主的吗?”
“不是。”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就势坐了下来,又对时瑾说,“坐。”
时瑾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出去,还是再寒暄两句,见对方这么说了,便也就跟着坐下,随后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你叫什么?”男人背靠着座椅,翘起腿,姿态太过随意,让时瑾更加确认了,这人一定不是观裏的道士。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名字的。他暗自腹诽,岔开了话题:“你也是斋客吗?”
男人这回没接话,他两腿交迭着,脚尖似点非点,像是在打拍子,悠哉哉地,看起来惬意极了。
他眼风掠过时瑾,覆又偏过脸去,唇角浸着笑。
时瑾被他这么一笑,以为自己身上沾了什么东西,连忙低头去看,也没看到什么异常的。
男人瞧着他,忽然问:“你身上这白气是?”
“算命的说,好像是一种会吸引邪祟的东西,”时瑾抬眼,和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您也是这道观裏的道士吗?”
男人没说话,而是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时瑾的模样。
时瑾不自然地回避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自己伞下多了一滩水渍。
男人见他如此,没来由地笑了:“嗯……这不叫吸引,这应该叫勾引。”
他话说得诙谐,有几分似是而非的意思,时瑾抿起唇角,借着模糊的灯光望住男人,却迟迟没有下文。
男人和他对视,脸上笑意未褪:“我确实是这道观裏的道士,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语气慵懒,姿态散漫,人倒是十分礼貌。
时瑾想了想,回道:“我叫时瑾。”
“哦,时瑾……”男人若有所思地低声重覆,“姓时?”
“嗯,姓时。”
“此姓,倒是罕见,”男人看着他,又问,“前程似锦的锦?”
“是怀瑾握瑜的瑾。”时瑾解释。
“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男人笑着,认真评价,“很好听。”
时瑾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点多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五十八了,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他急忙起身说道:“我还有别的事,就先走了,道长再见。”
男人没有说别的,只是对他挥手,眼中笑意若有若无:“再见,时斋主。”
随后,时瑾的影子在门合上的瞬息,和外面的光一并消失了。
雨未停,时瑾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回了刚刚的大殿,大殿已经敞开了,裏面站着一位穿着道袍的老道士,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听见动静,道士转身看来。
“观主你好,”时瑾先是躬身作揖,才说道,“我叫时瑾,两天前和您联系过的。”
老道士没说话,而是笑了笑。
时瑾正要说话,脚步声随后而至。
“我知道。”身后突然有声音传来,语调慵懒,却温沈有礼。
时瑾转身,瞧见方才聊天的男人走进了殿裏,面上盛着笑,对他说道:“我是这玄真道观的观主,叫谢舒夜,你可以称我谢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