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回到家,江道庭找了“母亲”说起江歧的事情,并且质问“母亲”为什么没有把江歧在幼儿园的事情告诉她。
“母亲”说:“这只是一件小事,小孩子抢玩具不是正常的吗?”
江道庭哑口无言,她问:“你训斥过江歧了?”
“没有。”
江道庭皱眉,就在她有所怀疑的时候,“母亲”说:“我希望那个孩子能更?自?由?一些?,她不需要像你?一样做个‘好孩子’。”
“母亲”面露愧疚的神?色:“很抱歉……我一直很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不是“她”编的,而?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对江道庭的真实情感。
江道庭鼻子微酸,眼眶热了一下,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母亲”抱住了她。
江道庭沈浸在温暖的怀抱裏,全然不知?道“母亲”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第二天,江道庭送江歧去幼儿?园,江歧格外高兴,被江道庭牵着,一跳一跳地前行。
江歧问话中的喜悦一点也遮不住:“妈妈,下午也来接我吗?”
“妈妈可能?下午接不了你?了,姥姥会?来接你?。”
听到这句话,江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江道庭见状,只?好说:“以后只?要有时间,妈妈都会?来送你?上学或者?来接你?,好吗?”
江歧应了一声?,始终还?是不太高兴。
江道庭没办法了,想着以后来接江歧的时候带点零食,就算是弥补一下。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江道庭洗了澡就睡下了,她没想到刚躺下就听到江歧的声?音:“妈妈,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江道庭起身,走去打开门,看到江歧抱着自?己小枕头,蹲下,询问:“姥姥不是陪着你?睡了吗?”
她曾对“母亲”说过,江歧上幼儿?园了也该自?己一个人睡了,“母亲”不愿意,她没辙就任由?“母亲”陪着江歧睡。
“我睡不着……”
江歧把枕头抱得更?紧了,“姥姥已经睡下了,我觉得吵醒姥姥不好,听到你?回来了,我就想来找你?……”
她不安着,小脸一红,眼泪就出来了。
江道庭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把江歧拉进?来,关上门,抱起江歧坐在床上温声?问:“怎么了?”
江歧因此哭得更?厉害了,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因:“她们联合……在一起排挤我,抢走我的东西,就连老师都只?是装模作样地象征性训斥一下……我真的做错了是吗?”
江道庭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她抱着江歧,极其心疼,她又不能?直白地说江歧“确实错了”。
她意识到,江歧可能?不适合上学了。不仅对江歧不友好,也对其她小朋友不友好。
江道庭轻轻拍着江歧的背部,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江歧的打嗝。
由?于本来就晚了,江歧也哭累了,江歧直接在她怀裏睡着。
江道庭想着这件事想了一宿,还?不停地用手机在网络搜寻自?己想要获得的信息。
直到早上,她在餐桌上问江歧:“你?还?想上学吗?”
江道庭认为本人的意愿比较重要,哪怕现在的江歧什么都不懂。
她以为江歧会?顺着回答“不想”,但是,江歧却说:“想。”
这令她吃惊。
江道庭又说:“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自?己。”
看着江歧板着小脸,江道庭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她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作是江歧经历了这些?事情所产生的蜕变。
只?要江歧说不想上学,江道庭肯定会?毫无怨言地替江歧退学。
为了能?让江歧开心一点,江道庭总是硬挤出时间接送江歧上学、放学。
每次接江歧放学的时候,江道庭都会?带不同的小零食。过了一段时间,江道庭才后知?后觉,这一行为很像当初经常给黑猫带不同食物的画面。
几个月后,幼儿?园出了一件事,一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怎么离开幼儿?园来到大马路被车撞死了。而?那个孩子正是带头排挤江歧的孩子。
据幼儿?园的园长说,刚好靠近后门的摄像头坏了,本来今天就要找人来换的,结果就出事了。那个孩子就是从没关好的后门溜出去的。
江道庭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与江歧有关,她感到恐惧,没有直接询问江歧,她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发生了这种事情,所有人都觉得是巧合、是大人失职导致孩子的死亡,没有一个人怀疑到尚且年?幼的江歧身上。
又过了一段时间,江歧曾经提到的“装模做样训斥”的老师也出事了,那个老师被一个精神?污染的男人捅死了,捅死那个老师后,那个男人就变成了堕禁物。负责在那片巡逻的执行部人员及时处理了,才没导致更?多的伤亡。
也就是说,只?有那个老师死了,其余人安然无恙。
大家依旧觉得是巧合,没察觉到异常,把註意力放在堕禁物这件事上。
江道庭则觉得太过巧合,有一瞬,她甚至怀疑,江歧恢覆记忆了。
——这不可能?,黑猫告诉过她,需要她帮忙做一个仪式之?后再吞足够多的噬堕禁物和“罪恶之?种”才能?恢覆记忆。除非黑猫骗了她。
出了这种事情,幼儿?园停课了三天。
江道庭看着江歧吃着雪糕的模样,她问:“今天看到了堕禁物很可怕吧?”
江歧没什么反应,回答:“不可怕。”
幼儿?园的小孩都被吓得大哭,除了江歧。在所有孩子都在哭的时候,唯一不哭的孩子就格外惹眼。
别说小孩了,很多大人第一次见到堕禁物都两?腿发软。
“为什么觉得不可怕?”江道庭又问。
江歧边思?考边吃着雪糕:“不知?道。或许是堕禁物做了一件‘好事’。”
江道庭的目光沈下,带着江歧回家的这一段路,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自?己能?接受未来某一天会?肆无忌惮杀人的江歧吗?
这很难想出一个答案,因为她也是人类,面对江歧肆无忌惮杀人,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晚上,“姥姥”依旧跟江歧睡在一起。
房间裏亮着小夜灯,江歧侧躺着,“姥姥”也侧躺着。
江歧双眼发亮,刻意压低兴奋的声?音:“就跟‘姥姥’说的一样,她们都死了!”
“姥姥”笑着:“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包括你?的妈妈。妈妈今天有问你?些?什么吗?”
江歧把江道庭问她的两?句话零散地说了一遍。
“她倒是聪明。”
江歧听不太懂,只?认为“姥姥”是单纯地夸讚。
“姥姥”摸着江歧的脑袋:“你?喜欢妈妈吗?”
“喜欢!”江歧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觉得自?己过于任性会?给妈妈造成很大的麻烦,才会?跟妈妈说想继续上学是吗?”
江歧含糊应了一声?。
“你?可以更?任性一点,妈妈都会?帮你?揽着。”
“可是,我做错了不是吗?”江歧有些?混乱。
“傻孩子,为什么要纠结对与错呢?别被‘是否正确’这个框架束缚了,这是人类才会?遵循的东西。”
“我不是人类吗?”
面临江歧天真的双眼,“姥姥”哽住了。要说江歧是人类不是,要说江歧不是人类也不是。毕竟江歧现在是实打实地以人类身份生活,本质又不是人类。看到自?己幼崽的模样,不免有点头疼。
“姥姥”轻轻拍了拍江歧:“别说这个了,快睡吧,明天姥姥带你?出去玩。”
说出去玩,也只?是在小区裏的游乐设施那裏玩,那裏有小孩需要玩的基础设施。
“姥姥”坐在一边的石长凳上,看着江歧在沙池裏专註地堆沙子的背影。
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坐在“姥姥”身边的位置,是李哲恒。
李哲恒註视着江歧,不由?得笑了:“看着这孩子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好……听说幼儿?园出事了,江歧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