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歌急急套着鞋,离他很远,很是防备。她究竟是装傻还是怎么办?
“听说你出家了,怎么出现在这裏还是一副妇人打扮?”晏少谙开门见山问道,人走到外面,隔着一扇屏风,挺拔如竹的背影因光线缘故在素白的屏风上投下一纸剪影,人不曾转身。
“我师父犯了事,山上逼我还俗,后面为了安全便作妇人打扮。之前去了一趟适安。”她无可奈何,长话短说,嫣红的唇瓣缺水而有些干裂。
这些晏少谙不怎么想深究,淡淡看着院落裏的青树,说了后面的安排:“我过小半个月就会回家,到时会将你一起带回去,这其中的事你自己向母亲说罢。至于婚事,最好也解释一遍。”
他语气正常,对待姑娘皆是如此。
这时的晏少谙跟当初湖心亭强迫她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君子端方,克制有礼。如果不了解真真会被他的外表欺骗。如今的人似乎都是这么的表裏不一。
两个人的兄妹感情格外寡淡,仅仅说了这些就离开。晏少谙当夜在灯下修书一封给了外地的晏老爷。
这个小院子房间不多,且还是他租的。游学路上他跟着老师,前后打点,能省则省,两个人过的日子寒酸,风尘仆仆走了好些路,一般人是受不住的。
晏少谙把自己的房间给了她住,而自己就在老师的房裏打了地铺。这师生是格外的般配,晏长歌观察几日觉得晏少谙这人的性子其实多多少少也是受老师的影响。
三个人相安无事过了几天,不过那一日晏少谙去自己原来的房间拿几本书时不经意瞥见桌上的一页纸,他多看了几眼,事后想起那并非是自己所留。
晏长歌闲来无事在纸上将《惜春》一诗默了出来,字迹与他的是六七分的相似。她忘了这一点并未收起来,此时晏少谙却记住了,清冷的眸子裏沈淀了墨色,深深摸不着底。
人闲着总归无事,晏少谙不许她出门,夜裏想偷跑的晏长歌把衣物都穿好。让她回去,傻了才回去。晏老爷不在家,她就是任大夫人揉扁搓圆的小白兔,嫁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不如叫她去死。
几日安分骗取晏少谙的信任,夜深人静她就翻墻。小院子临河,院墻不高。晏长歌踉跄几步终于站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幸好此时无人,姿势狼狈可以不谈。
水声潺潺,水草在河裏慢慢晃动,漆黑一团分布在岸边,路上无人,久春这地方也是出了奇,夜市开的短,人早早就睡觉,夜裏整个城十分安静,人都枕着流水声入梦。
冷月,疏星,掺杂着水腥味儿的风。
她往前走,在城裏绕来绕去,险些迷路。久春桥多,她一个外地人且还路痴,不知不觉耗了太多时间。
晏长歌靠着墻角休息时分听见了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悠长空寂,渐远渐无。
不觉到了子时。她觉得这夜间的风稍稍有些阴冷,许是这巷子太长太黑的缘故。晏长歌抱着手臂,小脸白了几分。所谓的鬼怪她从前不信,可重生过后她已经信了七八成,夜裏这样许是会有什么邪祟出现吧。
她提着裙子扶墻赶紧走到亮处,因为月色的缘故河面上波光粼粼,软底的缎子鞋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多少声音,她本是打算沿河找一找路,谁知就听见身后细微的脚步声,仿佛有人在一路跟着她一般。
哒,哒、哒,而后突然停顿,小巷裏走出一个一身黑衣的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显然是困极了,耷拉着眼皮子,看见晏长歌瑟缩了一下,躲在了妇人的身后。
她神情麻木,懒得看晏长歌,从她面前走过身上是一股酸味儿。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东西上该有的,看了眼,有几分的不对劲。衣服上的纹路,布料与她那张脸格格不入,仿佛是偷的。
晏长歌捂着鼻子,就听见那个小男孩问自己的母亲:“刚才那个是仙女么?”
她因为这句话稍稍心安,是人不是鬼。只是这大半夜带着孩子出来也不怕撞见什么委实十分的可疑。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自个儿这副打扮若是在别人眼裏那也和鬼怪没什么区别。一身灰暗,衬的小脸瓷白,及膝的长发就绾了一个小鬏,其余的青丝散乱,指甲粉嫩细长,唇色稍深,像个艷鬼。
她走着走着,前方无路,风裏隐隐传来一串串风铃的清脆声响,没有任何的节奏,水声似乎都被盖住,满耳都是那样的声音,这一堵墻拦了路,水从下面溜走,水草漆黑,像是女人的头发,一团一团,纠缠的不可分割。
这时乌云蔽月,风从她的袖口钻进去,她瑟缩着,自己的影子渐渐的被黑暗吞噬,那一个小角落裏陡然有了孩童的笑声,正是先前那个孩子的。
“这是仙女的风铃么?”
“不,这是老爷要的铜铃。”夫人颤着声音,而后无话。
这裏后面会出现一个女的,她之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