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
晏长歌站立许久,垂眸看着流水。那一丛一丛的水草柔软,像是一个个的小触手,裏面的枝条水流冲刷的十分柔顺。她看的久了,眼睛花了些竟觉得那真的很像是女人的长发。黑漆顺滑如丝绸一般。
桥边的人摇摇欲坠,那堵墻上的青瓦黯淡,半晌就听见扑腾一下。青丝,灰青的布料沾了水,夜色裏仿佛带了沈甸甸的重量,把她整个人都往水底拖。
她身上发热,一碰到冰凉的水,说不出的难受。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水面上就能看见一串串的小气泡。她的头发同水草纠缠在了一起,真真是不可分割。
黑暗裏往事纷迭而至。
她死后,田庄裏的住所被烧的干干凈凈。何嬷嬷的儿子来替她收尸,抱着骨灰盒伤心离去。而晏长歌的骨灰被风吹走了,风停了就被人踩在脚下。
已经是大理寺少卿的晏少谙罕见的踏入这一方焦土。棱角已经被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磨平一些,有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眉眼之间含着说不清的情绪。
“四小姐呢?”他问这裏的管事,称呼她为四小姐。曾经两个人亲昵之时他就喊长歌,如今这样听来疏离,距离把握的刚好。他是哥哥,说出去就是悼念悼念亡妹,那些过往的丑事都有她来承担,犯错的也不是叫晏少谙的人。
为了他的仕途,就由不知那裏冒出来的晏家二少爷晏长陵担着。如今两人都死,他无忧了。
不远处青山,斜阳,长河,他牵着自己的马顺着乡野间的小道慢悠悠走。
是秋天,傍晚有些冷,他披着月白色绣仙鹤纹的披风,身姿笔挺,带了些煞气。问起田庄管事晏长歌的事时语气淡淡。
管事一个劲说她,不好的一箩筐,他听得微微皱眉,而后停下来一鞭子甩了过去。
“她既然死的那样惨,少说也有你出的力。”他吝啬地露出一个笑,看的人不寒而栗,“她怎么死了你也尝一遍吧。”
后面这个管事就真的被活活烧死了。
晏少谙住了三天,见她什么都被烧了,连个小坟冢都没有,便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替她置了一个衣冠冢。
他把自己送他的小荷包帕子发带埋在裏面。秋风起,吹皱他的眉头,他正了衣冠对着衣冠冢行了一礼。
“但愿你托生之后不要遇上我这般混账的长兄。是我对不住你。”
他抓了一抔黄土,眨眼间眼裏的一点水泽掩住。人孤零零地站在坟前,夕阳收敛余辉,青山之下人影寂寥。
至于苏静华,她也没过多久死了。
据说是闹鬼,下人们传言她死前看见的所有都泛着绿光,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而晏少谙守着她直至她死。
她缓了口气,身子在天上飘,心想着这大概就是现实,她哪裏重生的?分明就是做梦,原来人死了还会有这样的经历。
飘来飘去忽然被一股力气拽下去,失重之感陡然出现,她睁开眼光线刺眼。
青年穿着墨绿的细布直裰,一根木质竹节纹的簪子固发,背对着他,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出门去了。
晏少谙送走大夫看见床上的晏长歌瞇着眼睛傻楞楞地瞧着他,不悦道:“看够了没有?”
“我不是死了吗?”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想撑着手坐起来但浑身无力,额头发烫。你昨夜掉到水裏,后面不知道谁救了你,把你背回来放到门口。冷风一吹,你染了风寒,我便喊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的衣物都是我让隔壁的小姑娘换的,你昨夜是去做什么了?”晏少谙质问她。
她现今就跟病猫没什么两样,因为风寒的缘故无精打采,神色不佳,恹恹地瞟着帐子外面。
“我不知道。”晏长歌说,语气都透着虚弱感,瓷白的皮肤下隐隐看得见青色的血管,唇色褪了一个度,眼睛都肿了,似乎曾经哭的很厉害。
“别骗我。”他慢慢道,就算晏长歌不说,他也可以查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除了爬墻功夫高一点,没什么其他的。
他不多留,晏长歌先缓了缓,觉得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这世间怪力乱神真真是解释不通,细思极恐。
她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听说被人救了。不知是谁。晏少谙估计是个女人,因为倘若是个男人的话,她现在就不能这么好好的了。
晏长歌自那夜遇到事情后不怎么敢夜裏出来了。
三天过后久春出了件事情,本来晏长歌对死人没什么太多想法,她曾就是一个死人。不过听隔壁的小姑娘说,是个女道士。穿着的道袍全黑,面目都被水泡化了。也不知死了多长时间,尸体捞上来后摆着酸臭味都不能闻。
年纪约莫是三十来岁左右,身材高挑。
晏长歌一听顿时心裏惴惴不安。她第一个想的是邱云,在床上躺了几天都没想下地的她把衣服套好了。
这一回是白天,晏少谙坐在竹椅上看书,树木阴郁,他瞧着是全神贯註在书本上的,不过余光裏一见她有动作,立刻出声:“你想去哪裏?”
晏长歌如实告知,他眼皮也不掀,扯了扯嘴角淡声道:“想的美。”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