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沾湿血红的衣襟。
她竭力克制自己不露出痛苦的神色,曲起一条腿,仰头看着凤锶冷漠的双眼,满脸冒着冷汗,却依然保持着冷静。
因为只有冷静,凤锶才会听她把话说完。
“师尊,林晗此人不同以往,徒儿护她并非出于仁善,也绝非被美色所惑。此人命格与徒儿相系,若她出事,徒儿也无法善终。我不是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师尊放过她,而是想告诉师尊,杀林晗,便是在杀徒儿。”
“为这一介蝼蚁,你竟能编出如此荒谬言论。”凤锶面具下的凤眼缓缓垂下,视线游移在手中握着的长鞭之上。
“此人出自林家,乃林邈之女。今日之后,林家定然会记恨于你,留此人在身侧,无疑是为你自己留下后患。”
江思缘顶着凤锶的威压,站起身:“此事徒儿早已查清。林晗身负废灵根,引气入体尚且困难,日后也难成气候。即便想要报覆,也有心无力。”
“何况她体质异于常人,与徒儿的功法颇为契合,留下她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还未可知?”凤锶泛着红光的指尖抹去鞭上的血迹,一袭似火红衣在咧咧寒风中滚动翻飞。
“吾用这条鞭子教了你十年,以为你该有所成长,未曾想你还是这般天真。”
幽蓝色的长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凤锶手掌翻动,一枚嫣红的丹药自掌心漂浮而起。
“你既执意留下此人,便将你的精血滴于此丹之上,让她服下。一旦她对你动杀念,必遭万蚁噬心之苦。这是吾最后的让步。”
江思缘凝眸註视凤锶手中那枚丹药,置于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
在这个世界,丹药分红、黑、白三系。红丹阴邪,黑丹至毒,白丹助益。
从凤锶这枚丹药上面澎湃的灵力可以断定,这是一枚品阶很高的红丹。
红丹一度被列为修真界禁药,鲜少在市面上流通。如果仅仅是凤锶所说的效用,那便太低估红丹的作用了。
低阶红丹尚且能让人生不如死,而况这是一枚高阶红丹。
“放心,不会要她性命。若连此丹你都舍不得餵她服下,便莫再怪吾心狠。”
凤锶挥手掷出丹药,看到江思缘伸手接下,眸子裏的冷色才有了消退的迹象:“渡元婴劫之前,吾希望你不会再来这思过崖受罚。”
“林家一日未找回林寒,你便一日是他们的目标。往后行|事多加谨慎,但也切莫龟缩在红鸾宗。玄机剑派的剑塔于三日后开放,你的青陵双剑,该见见光了。”
凤锶转身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江思缘看着手中散发着红色光晕的丹药,陷入沈思。
她方才抗拒,并非是舍不得林寒服用红丹,而是这一幕和小说裏的剧情再一次重迭。
小说裏的江思缘为了折磨林寒,餵其服下高阶红丹钩寒玉。
钩寒玉出自红鸾宗,效用极其残忍。服用之人如果对血主动杀念,就会遭万蚁噬心之痛。唯有血主安抚,方能镇痛。
而这也只是镇痛,一旦血主离开,这种疼痛会百倍迭加,让人生不如死。
如要恢覆往日正常模样,用药之人须全身心地接受血主的安抚。从身体到心灵,怀着如同献祭一般的虔诚,把自己全部交给那人。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她的合欢符,与这钩寒玉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肩上的伤口正在愈合,江思缘用法术点住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止住伤口覆原的速度。
既是来受罚,不带点伤回去,如何说得过去。
修真界的法器按排名,可分为天级、地级、玄级、黄极。
凤锶手中的天棘鞭乃天级法器,化神修士全力施展,可让元婴修士灰飞烟灭。
她以前不明白,凤锶有多恨她,才会拿出这种等级的法器来惩罚她。
后来她功法的特殊性展露,才明白凤锶并不是想杀她,而是在借着惩戒之名,淬炼她的身体。
凤锶生性多疑,连一个她眼中的蝼蚁,都要用钩寒玉控制,以防生出祸端,可却对她的身份没有一丝起疑。
十年前她在凤锶的秘术下死而覆生,性情大变,就连温郁都怀疑过她被夺舍,凤锶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十年裏,凤锶待她如亲徒,为了让她早日适应这个世界,在她身上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可小说裏的凤锶对江思缘并不热情,更不会像今日这般解释杀林晗的动机。
更奇怪的是,凤锶说十年的鞭子。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她没有用这种方式帮江思缘淬炼过身体。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江思缘蜷起手指,将红色丹药收进掌心,抬眼看了眼天色,御剑离开思过崖。
红鸾宗大小山峰无数,除了几座主峰,其余山峰皆是元婴以上修士的居住地。
江思缘未到元婴之境,又师承凤锶,便随凤锶居住在红鸾宗最高山峰凤寒山上。
回到凤寒山,推开林寒所在的房门。
江思缘一眼望去,未寻到林寒的身影,耳边听见急促的心跳声,身形一闪避开急速迫近的刀锋,泛着寒光的刀擦着她的鼻尖划下。
林寒一刀不中,泛着杀气的眼眸一转,刀尖毫不迟疑地转向江思缘,追着江思缘的身体而去。
“你竟还有力气。”江思缘在空气中闻到一阵甜腻的香味,手指在刀锋的边缘穿过,握住林寒滚烫的手,一个旋身来到他身后,手指一用力,卸掉了他手裏的刀。
林寒的脸和脖子上红云遍布,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在被江思缘卸掉武器之后,像一条失去钳子的龙虾,蹲在地上把身体卷成了一团。那一头顺滑的黑发及地,在夜明珠下反射|出深蓝色的光。
就这样,还能听见他微不可闻的骂声。
江思缘没听清楚,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像乌龟一样,把脑袋缩进膝盖裏。
“禽兽。”
江思缘这回听清了。
听着那近乎委屈的骂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奉还道:“缩头乌龟。”
都骂两天了,怎么还只会这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