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26
无人的街道,月光,路灯,车灯同时照亮一处,像是在高调秀着这突如其来的拦腰抱一般。
迈季安右手圈在陈冬至腰间,左手托住后膝盖,轻轻一抬,陈冬至视线立即与迈季安深邃的目光拉平。
只是太突然,她下意识圈住他脖子,抱得稳稳当当。
陈冬至一直读不懂迈季安眼底的情绪,有时候很讨厌她,有时候无视她,有时候又引诱她,还有时候,好像很爱她,比如现在。
漆黑的瞳孔带着若隐若现的心疼,连带眉头皱起,都是隐约不舍的样子。
可几分钟前,他毫无回应离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小m董,我可以…”
“别说话。”
一说话,就会提醒我,你的小虎牙没有了。
迈季安将她抱向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折身回去将包裏散落的物品捡起,放回车内。
在外面打了个电话才折身返回车内。
踩下油门,往陈冬至公寓反方向走,往沪江南走。
“小m董,这条路?”她疑惑。
“去处理一下伤口。”迈季安说。
这次不是冷漠,迈季安,说得很慢,声音很轻,生怕她不同意那样。
陈冬至不再讲话,毕竟她不能要求迈季安送她回家。
车厢内安安静静,音乐电臺传来陈奕迅的声音:
流水在山谷下再次分岔
情感渐化做淡然优雅
自觉心境已有如明镜
为何为天降的稀客
泛过一点浪花
………
《落花流水》,又是一首劝人的粤语歌。
陈冬至听过。
长大了,总是容易被歌曲内的情感浸染,总觉得是在唱自己。
比如现在:
天下并非只有这朵花
不用为故事下文牵挂
要是彼此都有些既定路程
学会洒脱好吗
……
学会洒脱好吗?
去往沪江南的路上,车子越变越少,直到一整条大马路上,只有这一辆黑得令人发慌的车,陈冬至的眼神才从窗外挪向迈季安侧脸。
长大了,27岁的迈季安比17岁稳健了不少,她幻想过无数次迈季安穿上西装的样子,一定很挺拔。
没想到这段时间天天能看见,就是不能多看。
陈冬至挤出笑容,在昏暗光线的车厢内偷偷含着泪光,不肯落下。
“迈季安。”她轻唤。
欻-
三个字打在迈季安耳边,他猛地踩下剎车,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不敢往右边看。
他好久没听见这个声线叫着他全名了,十年前天天能听到,永远都是三个字,只是语气不同,时高时低。
迈季安~
迈季安?
迈季安!
……
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平稳,沈重,以及下定决心。
他整理了一下喉咙,重新踩下剎车。
等车子恢覆正常速度,他才随意回一声“嗯。”
“新婚快乐,”陈冬至呢喃说,“我是不是第一个祝你新婚快乐的?”
她想,迈季安婚礼那天一定很热闹很风光,消息肯定传遍大江南北,至少在m集团会持续很久很久,还会有很多贺礼,会出周边,出纪念品。
像他给她的钥匙扣那样。
真羡慕,幸好,尹莲南很好,迈季安的夫人是个明事理的千金小姐。
不像她,野草。
迈季安没回答,车载音乐不合时宜到了切歌的间隙,两首歌之间的衔接过于冗长,以至于,车内流转着一阵啜泣,很低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不知道是谁的。
沪江南,十二点多,本就稀少的别墅,此刻只有迈季安的亮着灯。
车子停好,迈季安下来,走到副驾驶,将陈冬至抱入客厅。
这次陈冬至没有拒绝。
她想让思念的那些年在这个时候全数爆发出来,就当是告别,明天过后,她或许要思考新的生活了。
佣人拿来医药箱,蹲到陈冬至侧身,迈季安单膝跪下,接过,“我来吧。”
又是一阵她没听过的,27岁的迈季安的温存。
此刻的陈冬至贪婪至极,她甚至不愿意配合抬腿,呆呆等着迈季安攥着她脚腕,摆到他膝盖上。
一边上药水,一边轻吹,陈冬至察觉不到任何疼痛,直楞楞看着迈季安为她忙碌。
高定西服,天价皮鞋,有钱也得排队的理查德米勒,冷峻面孔上少有的温柔,此刻集中在迈季安身上,贵得不像话。
如果不是当初要面子,这些会不会是她理所当然拥有的?
上完药,佣人拿过来三个盒子,打开,摆在桌子上。
包包,高跟鞋,运动鞋,全是m-ds限量款,她买不起的款式。
迈季安抽出湿纸巾,将手部蹭到的药水擦凈,拿出运动鞋,帮她穿上。
合适的尺码,柔软的触感,纯色,配合她的衣服也不算突兀。
“今晚的聚餐是我提出的,没能将你们安全送回家,我有一定责任,这是赔给你的。”
一句话,将陈冬至刚刚所有吸纳的欢愉打碎。
像个小丑,他背身抽离,她还在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