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扶你下来,你坐这还是有些危险。”海棠搀扶着左干荒坐到庭院中一棵歪脖树下的长石凳上。
“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得离开一阵,我会派其他的侍女来看着你。”说着便向院落外走去。
“海棠姐,我可以请问一下贵府的名称吗?”
“你现在只管好好休息,别的事先别想,到时候都会清楚的。”海棠给了左干荒一个笑容便离开。
这也是左干荒第一次见到海棠笑。
左干荒背靠长石椅上,石质独有的清凉传上全身,头脑中只觉清爽,思绪豁然开朗。阳光将树影投射在地面上,配合春风演出一臺影子戏。没有市井人来人往的喧嚣,只听到穿越林海和山间的风声。
雀鸟在围墻头上嬉戏又飞上歪脖树的枝干上放歌。
左干荒在海棠的帮助下很快到厨房裏做起了杂役。因为在军中也曾担任过炊事相关工作,厨房裏的工作左干荒还比较得心应手。但不同的,左干荒发现南方的菜系种类繁多,食材数不胜数且菜品註重新鲜和精美。这与在军队裏伙食讲究快、量大、能贮藏的特点大相径庭。府上食材的采购由专人负责,左干荒则负责给主厨打下手或整理库房裏的食材,这一干便过去了三个月。三个月,左干荒已经感受到这座府邸的宏大,光主要的厨房就不少于十个,期间需要在各厨房中调配物资或人手,左干荒都积极主动地前去,随其他杂役一起干活,了解这座府邸,也了解这裏的人。
这座府邸大至是叶家府,因为这裏许多杂役、主厨、家丁都姓叶,人们交谈的事情中也是提到叶王府。
左干荒也知道了,海棠姐也姓叶,唤名叶海棠。
左干荒还没有品尝完府上的菜系又被调动到叶王府的后花园做园丁。有叶姓师傅地指导加上左干荒的领悟力,不出一个季度左干荒便对南方的植被植株有了较为充分的了解。
与充满萧瑟和肃杀的边疆不同,这裏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一年四季都有花期,更有硕果。
左干荒不知不觉便在这座园子中成长了两年。期间他曾远远望见过自己曾在床前见过的叶家夫人和她身边的侍女海棠姐,因为当她们来到花园时,所有杂役家丁都得避让。而这时,叶姓师傅便会带着左干荒到河中清洗工具再顺便畅游一番。也是在此间,左干荒学会了游泳。
第三年,左干荒被调到叶王城的演武场做杂役,负责清洗演武臺和搬运、修覆以及制作演武用品。初来乍到的左干荒还是被这演武场所震惊,他本以为自己出身于兵家,世代辗转于武场与战场之间,对演武场应是再熟悉不过,而但当他看到高低一十八个不同样的演武臺,心中却依旧倍感震颤!
整座演武场占地面积巨大,横逾两百米,纵达三百米,修建于山腰之上高低落差两百有余!一十八个演武臺的基础均为花岗岩打造,而十八个演武臺上都分别模仿着十八个不同战斗地形建造,有林地、沼泽、河流、海岸、山岩、山涧崖巅、沙漠、战场、戈壁荒滩、火场、雪地苔原、花岗石平臺、街区、楼宇间、房屋内、瘴气雾霭、魔法场、浮空石臺。虽不足以包罗战场万象,但足以练就出一支势力强盛的家族军队!
每个演武臺四周都布置着魔法晶石形成防护结界,以维持结界内的战场环境和隔绝攻击。所聘请用以维护演武场的魔法师胸前都佩戴一块翠玉,在个演武臺之间游走维护。
演武臺上训练和比拼的绝大多数人,都挥舞着碧绿的大剑,时而单手时而双手挥砍,招式灵动威力惊人!
“这就是我们叶家的家传秘籍——《叶脉诀》!”海棠的声音忽然在左干荒耳侧响起,将左干荒惊得一跳。
“来和我切磋一下么?来自北方的武者。”海棠竟突然向左干荒发出演武邀请。
左干荒更是震惊道:“海棠姐,我已经许多年不曾习武,而且已没有斗争的欲望。”
“你的气力恢覆到什么水平了?”叶海棠忽然打断左干荒的话问道。
“三阶五段五级水平……”左干荒老实答道。
“厉害啊,三年时间在没有专门修行的情况下能将自身修为恢覆到这种程度。”
“海棠姐别取笑我了,虽然没有专门修炼,但日常劳务需要我做的事情还是得依靠真气力才能更好地完成。”
“磨磨唧唧,像个男人样!告诉你,我们叶家的规矩,女人邀战,男人不能拒绝!”叶海棠重新绑起头发,就地脱下裙装,露出墨绿色修身短裤和同样墨绿色的露脐装背心,两脚蹭下鞋跟飞身一跃,光脚踩在花岗石演武臺上。
左干荒见状只得提气轻身,纵身一跃落在叶海棠面前。
“海棠姐,我觉得这样做实属不妥,我出身兵家,战争沙场为伴,我虽年纪不大,未亲历战事,但……”
“少罗嗦!”叶海棠前迈一步浑身释放出灵压,“我说了跟我打就打!”
左干荒后退两步,脸上充满震惊!他感受到叶海棠身上放出的灵压丝毫不弱于当年冲关不破金身时的自己,他着实没有想到,平日仪态端庄的侍女竟能有如此修为!
叶海棠勾起嘴角说道:“怎么样?”
左干荒脱下布鞋将鞋踢到场地边缘,双手抱拳道:“干荒只得竭尽全力。”
左干荒久违地流转起体内真气,但他心裏清楚现在的自己无论做何想法都不可能赢过叶海棠,但作为一名战士,若战前已失战意,已失胜心,那么将必败无疑!战斗场上瞬息万变,以弱胜强未尝不可!左干荒顶起硬气功,摆开架势,他心裏并没有觉得叶海棠会因为他实力不如自己而放水,也不会因为他是一名她所管辖的手下杂役而手下留情,他必须全力以赴!
叶海棠突然前冲,右手以拳化掌直劈左干荒面门!
左干荒不敢对拼力量,忙下腰避过掌风随后迅速起身忙出一个扫堂腿。
叶海棠跃起躲过扭转身形猛然朝左干荒一踏。
左干荒向前翻滚躲过,随后站起身正面迎击叶海棠的拳脚!左干荒在家中所练十几年皆是铁桥硬马的功夫,加上家传硬气功,正面攻防能占到绝大优势,但奈何自身目前与叶海棠实力差距悬殊,仅几个回合下来左干荒已然无法正面招架。
叶海棠纤细白皙的手臂总能传来与之完全不相符的力量,全掌交错变换,又如绵裏藏针,打得左干荒应接不暇,气血翻涌。左干荒突然舍弃防守猛出一掌,击中叶海棠横檔胸前的手臂上,而自己则是硬生生吃了叶海棠的一拳,接连后退数步,两人暂时拉开距离。
左干荒短暂的打乱叶海棠的进攻节奏并趁此机会调息一口气,全身紊乱的真气逐渐平覆。也就一口气的时间,叶海棠的一脚飞踢已至!
左干荒忙错开身形躲闪。叶海棠落地旋即接上一脚回旋踢。左干荒气运双臂抵挡却也被击退出两米距离!叶海棠上步侧踢,再接两招连续踢。左干荒没有再躲闪而是用双臂精准地接下叶海棠的攻击。距离拉近,叶海棠起手化掌直劈左干荒脖颈。左干荒起手挡之。随后叶海棠回身旋转左手出掌刀再劈在左干荒掌心上。叶海棠连出数个冲拳,左干荒一一挡之却也显出疲态。叶海棠突然一个膝顶!左干荒不得不出双手抵之。不料叶海棠连出弹腿正中左干荒胸口和腹部!左干荒退了几步,摇摇晃晃稳住身形,咳嗽了两声。
叶海棠察觉到方才攻击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不论是左干荒的手臂还是前胸和腹部,没有意料之中的肉感,而是更像脚下这坚硬的石质触感。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放开一点打了,叶海棠嘴角上扬,身形速度和力量再超之前。
终于在打到第一百回合时,左干荒被叶海棠踹到演武臺的防护界壁上随后落下,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叶海棠跑到左干荒身边,手中搓出充满生命力的灵阵。
左干荒身上承接着微微的光芒,身上的瘀伤渐渐消退,口中的鲜血味道也渐渐消失。
“好了,不打了,我赢了。”
“嗯,海棠姐厉害,干荒甘拜下风。”左干荒趴在地上说道。
“哎,我问你,虽然我知道你研习的是硬气功,但你以现在实力应是没办法全身抗下我的攻击的,我本以为你会在第七十个回个之前就趴下了,没想到你能撑到现在,怎么回事?”
“呃,咳咳,主要是海棠姐你高抬贵手,对我手下留情,若是战场上那般尽全力厮杀,我可能不到十回合就倒下了。”
“我可没跟你说战场上,我在问你,你是怎么做到全身防护的?”
“其实,并不是全身,即便海棠姐攻击再快也是有间隙的,我体内真气稀薄,要想做到全然防护的硬气功自是不可能,那么我想何不将气力凝聚起来增强强度,再者得做到精准的预判和准备,然后在受击点凝聚气力,让真气流转起来。我便是这么做了。咳咳。”
“了不起!”叶海棠消去治疗灵阵阵站起身,从裤袋中扯出一张白手帕拍在左干荒手上并用手示意他的嘴角,“作为奖励,这个月多放你两天假,两天后来着上岗。”
左干荒从地面上坐起来,拱手谢道:“多谢海棠姐。”
叶海棠越下演武臺,穿上鞋子和裙装快速离开。
演武场上方的观武臺上,叶思归和叶花期完完整整目睹了这次的战斗。不多时,叶海棠出现在他们两人身后,讲述着方才战斗的情况。
继与叶海棠切磋之后,左干荒在演武场干了一年,这一年裏他结识了不少叶家的青年好汉,见过他们在一十八个演武臺上的四季,见过他们手中的叶脉剑挥舞的图景,也曾和他们坐在观武臺上欣赏醉月风光。
这天,左干荒如常一样早起提前打扫演武场,他走到演武场却看到四个人站在他曾于叶海棠切磋的演武臺上。左干荒揉揉眼睛正打算看清楚。
中间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却先发了话:“干荒,放下那些东西,你上来。”
左干荒看清了那四人,站在左右两边的两个侍女分别是叶海棠、叶月季,而中间那位风姿绰约的姑娘则是这座王府的掌权人夫人,那么她身边的应该就是这座王府的主人!左干荒连忙放下扫帚,提气跳跃上了演武臺,随后单膝下跪拱手道:“见过叶王老爷和叶王夫人。”
“好了不必多礼。”叶花期说道,“干荒,你在我们叶家多少时日了?”
“回夫人,已有四年余。”
“这四年你可有不服?”叶花期接着问道。
“回夫人,并没有,夫人和叶家对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所用所供代价高昂,干荒理当补偿报恩,况且生活上衣食住行都颇为充裕,干荒承蒙照顾,又怎有不满。”
叶王夫妇相视一笑。随后叶思归问道:“干荒,你我应是第一次见面,或是第二次。”
左干荒呆住片刻,随后忙回道:“回老爷,干荒实感老爷的救命和再造之恩。不瞒老爷、夫人,干荒深知,当年干荒走火入魔,即便茍活也应气海尽毁,此生无望于修行,但幸得老爷夫人垂怜,能让我如今不论为废人暴尸荒野。”
“那我问你,你是否再继续你当年的路?”叶思归问道,随即将一本书抛到左干荒面前。
左干荒定睛一看,这正是当年他怀揣离家的那本《不破金身》,他本以为这本书在他真气爆发之时已被损毁,却没想到如今还能再见。
“这是当年你落下的东西,我们替你保管了四年,现在还给你,至于你捡还是不捡便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罢叶思归搂着叶花期踏空而去。
叶海棠和叶月季绕过左干荒下了演武臺。
左干荒看着地面上静静躺着的《不破金身》。这四年时光,左干荒并没有刻意去回忆他之前的人生生涯,也没有刻意去遗忘,如同将一本故事看完放到书柜裏然后上锁封存。左干荒甚至都一度忘却了自己的姓,因为在这裏人们只呼自己的名,自己就像这裏忙碌的每一个叶家人一样,过了四年的叶家人生活。左干荒厌倦了战争,但自己曾一度没有选择的权力,直到五年前,他终于选择离开沙场,离开北方的边疆和家乡。他想身体微微动了动,目光看向臺下他的扫帚和簸箕。纸皮的书面就像秋天的黄叶落在这演武臺上,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动。
红日初升,东红映照在他凝固的脸上,他已经错过了早晨打扫演武场的时辰。他弯下腰拾起《不破金身》,右手顺着书页轻轻拍打,嘴裏吹去书本面上的尘埃。一回头,看到叶海棠悄无声息的站着,把左干荒吓一跳。
叶海棠微笑道,露出上排八颗牙齿,双手虚握平举道前胸,像是张开通告一般随后念道:“现任叶家杂役左干荒,自你拾起那本书起,你将不再是叶家杂役,你将获得自由身,与叶家的债务关系一笔勾销!”叶海棠双手合碰,像是将通告合上。
左干荒呆住在原地。
“好了,你自由了,你可以离开叶王府继续去游历。你不用担心你的工作,吶,早有人替你把演武场打扫干凈了。”
左干荒僵硬地扭过头,果然,自己地清洁用具已不在原地。
“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或许我也不该过问,好了!总之,你也清楚叶王城的大门在哪,我就不领着你了。”说完叶海棠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左干荒牵住她的手。
“海棠姐,我要正式应聘叶王府杂役!”
叶海棠转回身,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左干荒,刚想开口问句:“你认真的?”却看到左干荒眼神中的坚定,发现这句话也许是多余,便挣开左干荒的手,双手叉腰道:“我告诉你,想进叶王府的人多了,比你优秀的人多去了!”
“没关系,海棠姐,给我个机会,我会认真和那些竞争者较量!”
见左干荒如此认真的表情,叶海棠只好使用缓兵之计。
“那好吧,你待我去同我们总管问一声,你就在宿舍等我的消息吧。”说罢便飞快离去。
“你改变主意了?”
“一个孩子而已,能掀起多大风浪,难道我们偌大一个叶家,你堂堂叶王还罩不住一小孩耍起来的风浪?”
“笑话!就算他把他整个家族都带来又能如何!”叶思归看着身旁微笑着的叶花期,“只是他的路未必是在叶家,他的路宽着呢。”
“行了!你要有这闲工夫,就多来看看我和孩子,你还知道无寒、无落哪个是哥哥吗?”
“哎,咱要是有个女孩我不就清楚了嘛。”
“去你的!”说罢叶花期拂袖而去。
左干荒终于又得到了叶家杂役的身份,不同的是他相对于一般杂役要自由得多,他还是负责演武场,但他却没有固定的职责和岗位,他完全可以以监工的身份自居,也可以自由上演武臺和其他人切磋较量。但左干荒还是保留了清晨打扫场地的习惯,也不主动上演武臺,只是有人邀请切磋他也不会拒绝,他更多的时间是在叶王府裏游走,并随地帮帮忙,或者帮叶海棠跑跑腿,顺便出了叶王府到叶王城裏逛逛。
时间又拨动了一个四季。这天清晨,左干荒提早打扫完演武场后主动走上了曾经与叶海棠切磋的演武臺,他盘坐在演武臺中央,手上捧着那本书。左干荒从未想过自己能再一次走到这一步,能再一次面对同样的选择,只是自己还有这个必要么?这裏的生活令他非常满足甚至可以说令他陶醉。这裏的人令他留恋,无论同是杂役还是叶家的家丁或是叶家掌权的血亲一系,都没有对他排外或不待见,反而因为他是外乡人是遥远北境的来者而对他关怀备至,特别是海棠姐,总能在他需要时给予帮助,被戏耍时站出来替他撑腰;这裏的山水花鸟鱼虫都令他留恋,他喜欢畅游在流云河中,随河裏的云朵散步,听鸟鸣,看四季山野百花。
若是他成功了,那么他便有资格回到遥远的边疆继承家族大权,重整旗鼓恢覆家族兵权和权势,但这是他想要的吗?他大可不再触碰这本书籍,就这么做一个平凡的南方人,迎娶一个美丽的妻子共度余生。这不正是他曾多少次站在布满风雪的城墻上向南眺望而幻想的梦吗?
“军人当一身戎装但不要戴着枷锁上战场。你不必把自己放到一个你还未触及的高度,这本就是我们这一代家长应该做的事。”
左干荒回过头,见叶思归、叶花期二人,他们身旁还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孩童,叶海棠和叶月季随在叶王夫妇身后。左干荒站起身行礼。
叶思归抬手说道:“我曾经也去过北方,见过那裏的战场和辽阔的边疆。我知道为什么那裏的战士能如此无畏,因为他们背靠的就是他们的故乡。”
“多谢叶王老爷指点迷津,干荒明白了,干荒选择再次一搏!”
“好,我来给你护法,不必担心!”
左干荒再次向叶思归深深鞠一个躬,随后转过身,走到演武臺中央盘坐下来。
“你说的那句话我能懂,但也就这么简单么?”叶花期问道。
叶思归做了一个深呼吸,看向叶花期:“这也许只有站在那片土地,登临一块边疆的围墻,面朝那片什么都不见的荒芜才能感受到这句话真正的力量吧。”
“好啊你,终于有我看不透的地方了。”叶花期摇头嘆道。
那日清晨,叶家王府内有两道金光浮现,一道是爬云而上的骄阳,而另一道是演武场冲天的金光!
左干荒熟练地摇着船橹,将小船摇过九曲十八弯,水路渐窄,已通不过大型商船。
“海棠姐,还走么?”
坐在船头,一身清爽短装,两只脚轻点在水中,头戴一件用叶子编织的巨大斗笠,小小的脸躲在阴凉下。
“让你走你就走,明明都在我们叶家军中干了四年,走商号押镖走了两年,还是这个磨磨唧唧的性子。”
左干荒不再作声。
船橹有节奏哗哗地吃着水,河岸边草叶被船推开的波浪摇来摇去。叶海棠忽然放声歌唱起来。
这是叶海棠第一次唱歌给左干荒听,也是左干荒第一次听到叶海棠唱歌。她的声音和水声巧妙的结合,奏出美妙的和声,狭窄的水路更弯曲了些,她的歌声也更宛转了些,日光忽明忽暗,她也时而低吟浅唱时而高歌嘹亮,这首歌就应该是出生在这裏,随着他们的小船驶入而被发现了一样!
渐渐的,远方出现一片粉红,那正是船头对准的方向。左干荒的动作忽然快起来,船橹扬起水花,而叶海棠则唱得更起劲了。最后船漂进一道粉红的河湾,船橹搭在船边不再动弹。叶海棠捡起一朵被船橹摇上的落花,用夹子夹在头发上。
“你试着释放一下你的气,大力一点!”
左干荒没有犹豫,浑厚的气息瞬间向四面八方涌去,卷起一阵风,气流飞快地穿过树林掠过河面。水面的落花又被吹起,旋转飘飞到枝上再碰下其它花朵携着手飘飘然落到水上。整座河湾谷地飘起满天花雨。
“我说过我会带你来看花。我没见过雪,但我想这也不差吧。”叶海棠站起身,双手伸出捧住一朵朵落花。
“这比雪漂亮多了!”左干荒双手平举,昂着首,嘴巴半张着。
片片花瓣覆满天空,似粉色的流云显出风的模样。一些花瓣飘到左干荒舌尖,细微的苦涩与甘甜弥漫开来。花瓣遮住左干荒的眼脸,让他的整个世界变成花的颜色。已分不清天地,断不明河流与河岸,已看不到船的影子,两人踩在花上。
“干荒,你真的要去轩辕帝都?”
左干荒慢慢地将手臂放下,不忍花瓣滑落飘荡,他轻轻地点头,嘴唇印下唇上的花瓣。
“嗯。”
“好吧,你也应该去那,你前途远大应是要走上更宽广的道路。”叶海棠摘下叶条编制的斗笠,撒下承载的花又飘起一场“雪”,“你可要带我去看看北方的雪哦,我想看看雪花比不比着花漂亮。”
“比不了。”
“那我也要去,说好的。”
“好。”
……
“叶海棠带我去看花雨的那年,我二十七岁。同是那年,我拿着介绍信抵达轩辕帝都,成为南帝都城少将,后随军历练征讨妖魔、平内乱。之后我击败原轩辕帝都四大镇守之一的‘山’并取而代之。再之后的两年,我以“山”镇守和南帝军领军的身份驰援北境,后提前凯旋,我便听闻你出生的喜讯。”左干荒拎起圆桌上的茶壶到上一杯水润润喉,将茶杯捧在手心裏,看着叶绫罗。
“可我还是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