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天色渐亮。蒙古军营也跟着苏醒。
王保保一身金盔白甲从帐中走出。年轻英俊的面庞英武非凡,丝毫无损他的威严和气势。他伸手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从列队待发的三军前巡视而过。
赵敏追上来,遥遥呼唤道:“哥哥,哥哥。”王保保勒住□骏马,原地打转,微笑着等待赵敏赶上来。
赵敏一身红色劲装,英气豪迈,顾盼神飞。她纵马而来,与王保保并肩齐行,扬眉道:“哥哥要围剿明教,也该带上妹妹我一同上阵才是。”王保保哈哈大笑,拍着赵敏肩膀道:“好妹子,看哥哥为你出气。”赵敏一挥马鞭,微微一笑道:“不。自己的仇当然自己报。”
王保保目光划过赵敏马鞭所指方向,忽然咦了一声,凝神望向前方。
蒙古大营的西方,远远望去正是一座沙丘。但见一人一马缓缓登上沙丘顶部,居高临下地註视着王保保和他身后大军。此时朝阳初升,万千道光芒从东方毫无遮掩地投射到这一人一马身上,为他们镀上层层金边。微风轻轻吹拂那白衣女子的长发,阳光照在她鬓边,流苏熠熠闪光。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刻。直到赵敏疑惑地问道:“这人是谁?好像是那姓杨的丫头。”这才打破了王保保和那白衣女子间的对峙。
王保保猛然回神,右手高高举起,喝道:“追上她!”
还未待元军反应过来,那白衣女子已勒马转身向来路跑回,霎时间消失在沙丘顶上。
王保保当先一骑冲向前去,身边紧紧跟着赵敏。王保保纵马狂奔,兴奋地对赵敏道:“就是那姓杨的丫头!她一定是设了伏兵,所以特意来引诱本王追击。”赵敏道:“哥哥明知前方有陷阱还要追上去。这姓杨的丫头定是有什么来头,让哥哥非抓到她不可。”
王保保哈哈大笑道:“不错,本王非抓到她不可。本王和她都心知肚明。她知道只要以自身为饵,本王便会连着她背后的鱼钩一起吞下。嘿嘿,就看是本王将明教一锅端,还是明教的陷阱能折了本王了!”他笑得豪迈无比,似乎全不将明教的计谋放在心上,哪怕明教设了再多埋伏依然能克敌制胜。
数语间,王保保和赵敏翻过沙丘,极目望去,已看见了前方的杨不悔。在他俩身后,千军万马奔腾呼啸着从沙丘上冲下,黄沙蔽日,地震山摇。
赵敏向身后招手,唤来数名飞弩亲兵,对他们吩咐道:“你们轮流射箭,将这女子射下马。”她又对副将阿裏不花道:“让哈参将和托参将各带一支队伍,从左右两翼包抄过去,将她围在中央。”阿裏不花望向王保保,见王保保含笑点头,方才领命而去。赵敏恍若未觉,笑嘻嘻地向王保保问道:“哥哥,敏敏做的可对?”王保保朗笑道:“我妹子巾帼不让须眉,若是男儿身,定能成一代名将。”
赵敏眼神闪烁,随即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扬鞭疾驰。
王保保与赵敏所骑固然是绝世名驹,杨不悔□这匹却也不赖。何况蒙古军营与明教营地不过隔了二十多裏,一时间王保保也奈何不得杨不悔。眼看着已过了十裏地,王保保不再犹豫,喝道:“飞弩队听命。五人一轮,射!”
飞弩队依令而行,只听飕的数声响,五支羽箭齐齐射出,箭箭气势逼人,劲力强悍。幸好双方相隔甚远,羽箭到了杨不悔身后便箭势去尽,落在地上。射箭亲兵毫不在意,不管距离是否能射到,径自五人一轮,不停向杨不悔射箭。
杨不悔无暇后顾,不知王保保离自己还有多远。只听到身后箭矢破空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她心中焦急,催马狂奔,暗暗祈盼快点赶回明教营地。只要能将王保保大军引入陷阱,她的使命便完成了。
短短的一段路程,却让杨不悔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她内伤本就未愈,这般纵马狂奔,反覆颠簸,竟牵动了旧伤。杨不悔感到五臟六腑一片绞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低低伏在马背上。
“快到啊!快到啊!我快坚持不住了。”杨不悔一手抓紧马鞍,撑着身体;另一手又狠狠抽了一把马鞭,心底不断祈祷。她眼前开始有些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一支羽箭从她耳边擦过,杨不悔悚然一惊,又强撑着意志,不让自己昏过去。
忽然,杨不悔眼前一亮,明教营地闯进她的视线。她精神大震,忽左忽右地向前冲去,身后羽箭落了一地。杨不悔刚踏入埋伏圈内,一支羽箭急速向她背后射来!杨不悔听到风声,大惊失色,但她□骏马已经竭力,这一箭避无可避!
只听得一道石子破空之声从杨不悔右前方传来,“叮”的一声,那支羽箭堪堪被打偏,射到一旁地上。那支羽箭隔着数十丈远射来,被打偏后竟射入地内寸许,箭尾羽毛还在来回晃动。杨不悔忍不住轻呼一声:“爹爹。”她心头一松,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杨不悔昏昏噩噩间,只感觉自己仿佛仍在马上颠簸。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马车裏。一个蒙古服饰的少女跪坐在一旁,见杨不悔醒来,立即直起身来凑到她跟前,操着一口磕巴古怪的汉语问道:“你,喝水,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