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认识很多演技好的人,包括杨倩儿在内,优秀的职业演员也见过不少。但米露露的演技,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眼前这个大方得体,又保持着适当分寸感的米露露,和两小时之前,和自己紧紧相拥的小女生,真的是同一个人?
就在陈彦祖忍不住要怀疑米露露是否有人格分裂可能的时候,后者忽然露出微笑,压低声音说着:“我这样的表现算不算合格?”
“简直完美。坐下慢慢说。”
米露露坐在陈彦祖对面,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放到他面前。
“钱惠珍原本不姓钱,她两岁的时候死了老爸,妈咪带着她嫁给一个姓钱的男人,她也就因此改姓。不过那个时候,她也不叫钱惠珍,而叫钱美恩。她妈咪又给她生了个妹妹,叫做钱美欣。
“钱惠珍在德福小学读书,四年级就退学不念。十三岁去做杂工,十五岁去片场跑龙套。再后来她去做了什么就不清楚,只是听和她一起跑龙套的人说,她好像是被家里赶出来的,和父母关系很不好,她妈咪去世都没有回去参加葬礼。
“我查不到她继父的消息,但是查到她妹妹钱美欣做了舞女。我在油麻地警方的档案里,找到她因为引诱他人从事不道德交易遭到处罚的记录。”
“所以你昨晚去庙街是找钱美欣?”
米露露摇头:“我怎么也找不到钱美欣,但是找到当时保释钱美欣的女人妮可,她在庙街的夜总会做公关,我昨晚去找她,想要打听钱美欣的下落。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紧张,反倒是看了陈彦祖一眼,露出个笑容。
陈彦祖很清楚,这些信息看上去不起眼,但是找起来并不容易。
律师不是警察,没受过专业训练,也得不到政府体系支持。只能靠着毅力,从浩如烟海的档案中翻找,更要有归纳整理能力,否则再怎么拼命也白费功夫。
做这种工作,头脑和行动力缺一不可,更不容易做出成绩,属于职场上的苦差。
交给米露露做本来是个考验,想看看她的工作能力,以及对律师行和核心团队是否有归属感。没想到差一点害她终生。
看着她那副沉浸在恋爱甜蜜中的样子,陈彦祖心中很有些愧疚,语气格外温柔。
“你做的很好,不过你应该预见到,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很危险,应该找我或者其他人陪你。”
“如果什么事都要麻烦老板帮忙,那你又何必请我?何况我只想找那个妮可了解情况,没想过在夜总会停留太久,不知道会遇到那个怪人。”
“就算不找我,也可以找其他人陪你。”
“找女生陪没什么用,找男生呢,又很容易让他误会,以为我想和他约会。那些人啊,有危险帮不上忙,没危险的时候,他们就有可能变成危险。”
“你怎么这么说?你们在贺雪玉手下工作那么久,应该很熟才对。”
“数据显示,大部分强X案发生在熟人之间。我在贺大状手下做事的时候,有个一起做事的女生,就是去参加熟人的生日宴,结果被人灌醉……最惨的是,直到被发现怀孕,都不知道是谁做的。见过鬼难道不怕黑?”
她说到这里,又露出微笑:“好在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有一个可以保护我的男朋友,以后去任何地方应酬,都会先征求他的同意。有他陪我,去哪都不用怕。他不答应,我就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陈彦祖轻咳一声“总之你以后自己小心就行了,不是哪次都这么幸运。至于妮可的线索,由我来负责。”
“我们明天就要上庭,来不来得及?”
“控方补充一个新的证人,司徒鼎一定会申请延期。如果他不申请呢,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反正自己的时间够用了。一个证人而已,大不了一晚不睡,肯定能做好一切。”
“我刚好可以帮你煮咖啡,还可以向你多学习。”
陈彦祖没有回应,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黑仔立。
昨晚那场冲突,黑仔立和他心腹个个受伤不轻,全都躺在医院里治疗。至于庙街的地盘,只能由手下小弟代为看管。
江湖上弱肉强食,现在庙街群龙无首,其他社团,乃至和兴和内部几个大哥,都对这块地盘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动手硬抢。
黑仔立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并不害怕。
自己和心腹的伤是为陈彦祖受的,他肯定会对自己有交代。只要他出来说话,庙街这块地盘谁都别想夺走。
听到他要找个舞女了解情况,黑仔立想都不想一口答应,不出二十分钟,就把电话打回来。
“这个妮可欠我八万多,利滚利已经十几万了。我现在就让手下带她去律师行楼下的茶餐厅回答问题,保证她乖乖听话。如果不合作,我那些兄弟会教她做人的。”
妮可今年将近四十岁,已经不适合吃舞女这碗饭。
哪怕靠着全妆以及夜场昏暗的灯光打掩护,也没办法在大场子里面吃饭,只能在平民夜总会讨生活。
这种人昼伏夜出,看她素面朝天顶着黑眼圈的颓废样子,就知道是被黑仔立手下硬拉起床拖到律师行。
陈彦祖帮几个人叫了饮料,又朝妮可一笑:“影响妮可姐休息,真的不好意思。不过事情紧急,还希望你原谅。”
妮可看看陈彦祖,又看向米露露:“我认得你,昨晚差点被怪兽硬上的那个小妞。你真是太子的马子?我还以为你乱盖呢。”
陈彦祖另一侧的罗乐儿咳嗽一声:“我们请你来,是想你回答一些问题。你认不认识钱美欣?”
妮可眼睛瞬间瞪圆:“是不是有个姐姐做演员那个?”
“她姐姐的确在片场跑过龙套,你还去油麻地警局为她交过保释金。”
妮可气的猛拍桌子:“那个贱人!化成灰我都认识她!吹牛说自己姐姐发了财,还说自己很快也会有钱。结果欠了一屁股债玩失踪,害老娘帮她背黑锅。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也不会这么惨。”
陈彦祖微笑:“你记得那就最好了,麻烦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我那时候在在油麻地大哥齐的场子做妈咪,十几个女儿跟我,不知道多威风阿。都怪钱美欣那个扫把星!有一天忽然跑来夜总会见工,说是要做舞女,经理让我带她。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刚出来做,就和她聊两句了。这才知道。”
陈彦祖连忙打断:“你的意思是说,钱美欣被侵犯?”
“结果被她老妈看到,要和混蛋拼命。被推的撞到墙上,就这么死了。她老妈死了以后,那个混蛋很快从外面领了个女人回家。钱美欣就更惨了,被那个女人打,
没办法只好学她姐姐。她没本事赚钱,只能做舞女。”
“这些都是她亲口告诉你?”
“不止我一个,还有我其他女儿也听到了。”
“那你能不能找到那些女儿,我有可能需要她们上庭作证。”
妮可有些为难:“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生不入公门,上法庭不吉利的。”
黑仔立的小弟显然有心在陈彦祖面前表现,立刻重重咳嗽一声:“妮可姐,是不是不合作啊?”
“不……不会,我怎么会不合作呢?”
妮可显然很怕这几个大汉,连忙改口:“我和她们很久没联络了,不知道她们肯不肯给面子。”
陈彦祖倒是语气温柔:“妮可姐你只要把名字和联络方式给我,其他的我来想办法,你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