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凯身边还有个上年纪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卓家不住在这,两母子来乐富邨是来走亲戚。
简单寒暄几句,卓凯问起来意,得知陈彦祖是来找人,就主动帮忙介绍。
“我阿姨和姨夫,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对这里很熟的。尤其我阿姨,简直是顺风耳。想要了解什么,问她就行了。”
卓母瞪了儿子一眼,又朝陈彦祖笑:“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姐姐那个人呢,比较喜欢打麻将。你也知道的,几个女人在一起打麻将少不了聊天,你说一句她说一句,什么都知道了。”
陈彦祖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我和我姐姐,都是严大状的崇拜者。尤其是她打洋鬼子那次,简直是扬我国威,为我们中国人争气。陈先生你也是啊,你现在做检控官,告庄文韬父子,同样是为民除害。帮你们是应该的。”
陈彦祖这才知道,卓父去世之后,卓母一开始并不想卖工厂。毕竟卓父的人际关系网还在,工厂里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老臣子,她自己也懂得经营,继续做下去一样有钱赚。
更重要的是,卓家工厂所在的地皮,已经被卓父买下。
按照港岛的地产发展势头判断,照这样维持个十年八年,再给政府补差价更改土地用途,就可以指望这块地发大财。
本来卓母一切都规划好了,就等着指望这块地发财。没想到眼光好的人不止她一个,庄文韬同样看中这块地的发展潜力,提出要把工厂和地皮一并收购。
他开出的价格,比当时市场行情还要低,卓母当然不肯。
本以为是很正常的商业谈判,谈不成也没什么,没想到很快工厂经营就出现问题。
先是合作多年的客户突然要解除合同,货款也压着不给;上游供应商的账期突然提前,银行方面也停止贷款还要求提前还贷。
卓母被这些问题搞得焦头烂额之际,又有社团跑到工厂来闹事。
原本运行良好的的工厂,一下子就变得风雨飘摇。
眼看几个忠心的老臣子被那些烂仔打伤入院,卓母担心再坚持下去,儿子就会受到骚扰。只能乖乖去庄文韬面前低头,用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把工厂和土地卖给傲世。
后来傲世靠那块地皮赚了超过一亿,一提起这件事,卓母就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丽莎也跟着义愤填膺,搞得卓母误会她家中长辈,是自家工厂工人。
陈彦祖则看向卓凯:“卓律师为顾先生工作,似乎不是太方便……”
卓凯苦笑:“我早就离开了。刚开始我以为自己进入一家精英律师行,一定有大好前途。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了。那里的口号是,同行如敌国,同事如仇家。
“哪怕共同做一个CASE,也只是为了利益,不要有私人感情。不但要和外人斗,也要和自己人斗。所有人上班都板着脸,下了班各走各的,基本没有交流。直到那时候我才发现,你和严大状对我多好。
“在那里工作的确可以赚很多钱,但会变得人不像人。下了班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人都不想理,只想一个人待着。老妈说我越来越像僵尸,我也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对劲,虽然舍不得,但还是选择了辞职。”
“那你现在什么地方高就?”
“一家小行,就在旺角那边。虽然薪水只有顾氏的三分之一,但大家相处很愉快,做事也不用那么拼命,可以多点时间陪老妈。”
卓母在旁教训儿子:“我能走能动不用你陪,有时间帮我找个媳妇回来才是真的。”她又看向丽莎,拉着小丫头不放,一定要他们到姐姐家里喝茶。还不忘旁敲侧击,问丽莎是否有男朋友。
陈彦祖看过卓凯的名片之后,也确信他现在的确与顾氏无关。何况以他的头脑,能不能骗丽莎都难说,没本事骗自己。
卓凯的姨妈热情好客,更是严少筠的疯狂支持者。见到陈彦祖格外兴奋,落座之后不停追问他和严少筠的感情,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平时去哪里逛街,有什么喜好。
其狂热程度,和那些年轻的追星族没分别。
陈彦祖废了好大力气,才把话说回正题。
他倒是不指望这个老妇人真的知道什么,只是要表明来意,以便在不失礼的前提下,带丽莎离开。免得再聊下去,卓凯的老妈就想为儿子和丽莎牵红线。
没想到老妇人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又喊过自己的老公:“陈大状说的这家人,是不是钱旺财和他女儿阿?”
“没错!肯定是他!”卓凯的姨夫语气肯定。“女儿报警抓老爸,说老爸侵犯她,除了他们家还有谁啊?当时我们还觉得,是那个女儿不对。可是后来钱旺财老婆死了,二女儿也跑了,这才觉得不对劲。”
陈彦祖看着卓凯的姨夫姨母:“两位老人家认识这家人?”
“何止是认识,我们离得很近。钱旺财那个人不怎么样,那双眼睛看女人的时候,总是色眯眯的。我们当时都叫他钱老狗,就是说他像一条公狗一样。女人晾内衣内裤的时候,都要小心被他偷走。他老婆钱嫂人倒是不错,很老实本分,就是有点窝囊。两个女儿呢,大女儿凶巴巴的,总是喜欢吵架,没大没小,小女儿就是个小偷。”
卓凯姨母接过话:“那两个女儿,没一个是好的。大女儿目无尊长,和我们这些长辈吵架的时候好像泼妇一样。说我们占了她家的地方,要不就是说我们欺负她妈咪,简直胡说八道。她那个妹妹更坏,小小年纪就偷东西。有一次偷我放在外面的衣服被我抓到,她姐姐不但护着妹妹,还想咬我,简直像条疯狗。”
“她告老爸那件事是怎么回事?”
卓凯姨夫点了一支烟,边抽边介绍情况。
“钱嫂当时找了一份做清洁的工作,当时不在家。我记得大概是中午的时候,钱家大女儿从外面回来,没过多久,钱老狗也从外面回来。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突然听到钱家大女儿哭,哭的很厉害,我们以为钱老狗又打女儿。毕竟不是亲生的,不疼她也正常。
“可是越哭越大声,还听到她骂钱老狗不是人,又看到她衣衫不整的跑出去,连鞋都没穿。过了一会就带着几个阿SIR来,说钱老狗非礼她。老爸非礼女儿,简直是败坏人伦,我们当然要去看了。”
丽莎好奇地问:“钱旺财这么坏,警察为什么不抓他?”
“钱老狗说是发现大女儿偷家里的钱,自己就动手打她,女儿报警是为了报复。钱家二女儿出来给老爸作证,警察就相信钱老狗无辜。”
卓凯姨母也说:“其实我们这些街坊,当时也觉得钱老狗说话有道理。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是从小养到大,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何况当时亲生女儿也在家,不可能的么。”
丽莎又问:“那之后发生什么?”
卓凯姨母叹气:“钱嫂这时候也回来了,气的拿起棍子打她女儿。她女儿说钱嫂这个妈咪没用,保护不了女儿,还说所有人都是坏人都该死什么的,然后就哭着跑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陈彦祖提出另一个问题:“钱旺财老婆死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卓凯姨母:“钱嫂那天不舒服提前回家,我还和她说了两句话,问她要不要药油。结果她刚回家,听到她大声骂人。钱嫂这个人很老实,从来不骂人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钱嫂那么大声的骂,说钱老狗不是人,害了她们母女,要和他拼命什么的。可是很快就没动静了。”
卓凯的姨夫这时候说话:“过了一会,钱老狗就来瞧我们的门,说他老婆生病。先是乱骂人,跟着自己撞到墙上。我们过去看的时候,就看到他老婆倒在地上,头也被撞破了,流了很多血。我们帮忙把人送去附近的诊所,结果没走到地方钱嫂就不行了。”
丽莎好奇询问:“死了人那么严重,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卓凯的姨母回答:“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外人怎么报警阿?何况无凭无据,报警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