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有陈彦祖、文颖欣、罗乐儿。
丽莎好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并没注意到，自己其实也被隔绝在外这件事。
文颖欣朝陈彦祖俏皮地一笑：“师兄如果为了西米露朝我发脾气，她一定更喜欢你。”
“我为了自己，也想在你脸上画一只乌龟阿。都什么时候了，还玩？”
文颖欣乖巧地摊开文件：“事情是这样的，永嘉保险原来的老板四年前中风了，由他儿子接管。新人新气象，接管之后先是高层大换血，借着就核查之前的保单和账目。这一查真的就查出问题。有一些保险经纪存在严重违规，把保单卖给很多高危客户。
“这些客户的资料存在严重疏漏，有一些明显是伪造的。他们买保险不到一年，就提出高额理赔。公司有理由怀疑，有人内外勾结骗保。
“新老板立刻联络ICAC，抓了很多人。根据当事人的交代，最早是公司的几个经理发现管理存在漏洞，之后就勾结想赚快钱的经纪，教唆他们把保险卖给高危客户。那些经纪帮助客人虚构信息，就为了拿佣金。客人买保险，就是为了骗保金。他们为了顺利拿到钱，就给经理好处。大概保金的百分之三十，成为经理的回佣。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如果不是被发现，这家公司肯定会被掏空。”
罗乐儿接话：“这些还只是骗钱而已，最可怕的是一个叫王振威的经纪，他经手的保单都牵扯到人命。”
陈彦祖眉毛一挑：“也就是说他的客人都死了？钱美欣也是其中一个？”
“没错，他卖的都是人寿保险，然后他的客人每一个都没命。他的上司开玩笑，叫他杀人王。前前后后，经他手的保单总共有十七份。所有客人都死掉了。他的客人里不止有钱美欣，还有钱美欣的爸爸钱旺财。”
“钱旺财符合买保险的标准么？”
“当然不符合了。所以他保单上的信息除了名字之外，全都是伪造的。当时的经理拿了好处，就睁一眼闭一眼，还提醒过王振威，让他不要玩出火。搞出人命的话，大家都没办法收场。”
“王振威抓到没有？”
文颖欣摇头：“如果抓到就不会那么麻烦了，在新老板接手前一年，他就从公司辞职，之后再没出现过。有人说他去了宝岛，也有人说他去了加拿大。由于关系到人命，ICAC第一时间就通知警方介入。可是王振威在港岛没什么亲人，找不到线索。只知道他学过功夫，进保险公司以前，在片场做龙虎武师。这个名字，也是做龙虎武师时候取的。”
三个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用多解释。
钱惠珍在片场跑过龙套，王振威做龙虎武师，两人很可能那时候认识，然后又一起策划了这些杀人骗保案。
只不过事情发生的太久，尸体都已经火化，警方也只能怀疑，没办法给出确切答案。
王振威的上司，自然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知道手下谋杀还予以包庇。
坚持说杀人王这个绰号是开玩笑的，并不是真的杀人。又主动交代，王振威这十七份有问题的保单里，九张是上了年岁的老人。其中四个患有严重基础病，还有两个已经是癌症晚期。
自己的确受了贿赂睁一眼闭一眼，默许这些人买保险，但绝没有杀人，更没有这个必要。毕竟这些人买保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买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家人留一笔钱。
还有两个是做建筑小工的，当时都面临财务困难，又有家人要照顾。他们的死大概率是自杀骗保。只不过为了收回佣，就故意装糊涂，按照意外死亡处理。
真正有问题的，只有五张单子，钱旺财父女的单子就包括在内。
钱旺财的死因，被警方定为谋杀。
他的死尸在一条小巷被发现，死状凄惨。下体被人割去下落不明，身上被利刃劈砍多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双手更是被齐腕斩掉。
这个人好色又嘴臭，动不动得罪人，在外面仇家不少。
警方查了一大圈，包括钱旺财后来找的女人，以及那个女人养的小白脸都调查过，没一个符合标准。
钱旺财不是什么大人物，案子又一直没头绪，不值得在他身上花太多精力。最终按照买凶杀人处理，列为悬案搁置。
至于钱美欣的死，更像是意外。
她是从一栋高楼上摔下来摔死，身上有浓烈酒气，生前应该是喝了很多酒。
警方当时作出的结论是，死者因为父亲去世伤心过度买醉，酒醉后不慎失足坠落。按照意外结案。
文颖欣在律政司工作那么久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这份结论有问题。明显是警察不想给自己找事做，钱家又没有家人追究，就打个马虎眼草草结案。
即便不清楚钱美欣被其父侵犯的事，光是看她的工作，以及和钱旺财很久不联络，就该知道她不可能为了钱旺财死过度伤心。
另外警方并没有查到，钱美欣案发前向高利贷借了十几万。这么重要的线索都没调查，就知道结案有多草率。
那些钱在哪？用在什么地方？她为什么出现在那栋大楼，为什么上到楼顶，和谁喝酒，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她的坠楼和高利贷是否有关，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这些关键信息一样都没有，也难怪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好消息是，不管家属还是律师领保险金，都要留下签名。
这两张保单的受益人，都写着钱美恩。钱美欣的保金领取人签名是钱美恩，钱旺财的保金领取人签名则是冯芷芬。
那位追求者神通广大，居然搞到了保金领取单据的影印件。
两张影印件拿在手里一看，就能发现问题。
两个名字虽然不一样，但明显出自一人手笔。冯芷芬这个名字，更让他想到了钱惠珍的母亲。
他放下照片，又询问文颖欣：“两张保单的受益人都是钱美恩，两个死者投保的金额又都很大，保险金加起来超过一百万，保费也不便宜。两个死者经济状况都不好，哪来那么多钱给自己买保险？还有啊，两名死者死亡的间隔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会不会太巧了一些？更可疑的是，这两个笔体高度接近的签名。警方和就没想过调查钱美恩？”
文颖欣摇头：“警察一开始的确想过调查，也查到钱美恩就是钱惠珍，但是并没有再查下去。钱惠珍那时候已经在娱乐圈有了点名气，算是半个知名人士。她还请了律师帮忙，称这些事她一无所知。那些名字是谁写的她不知道，反正不是她的字迹。警方也查过，的确不是她的常用笔体，所以就认定是有人冒领。”
陈彦祖看罗乐儿，不用开口，罗乐儿已经把一份有钱惠珍签名的文件递到陈彦祖面前。
这份文件和影印件做对比，笔体差距确实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