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胜男有句话没说错,如果没有那五分钟的拳脚,以及进兴一众打女随时可能把人打死的姿态,庄天利绝不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上庭。
他主动到警局自首,又主动提出要做证人,更是主动交出藏在劏房里面的账簿。
到了这一步,庄天利就没了退路。
以他所作所为,即便有自首表现,也可能要面临终身监禁。更别说交出账簿这个行为,等于是自绝于庄氏家族。
不仅庄文韬父子恨他入骨,其他庄家人也会把他视为叛徒。
明知道这些还要这么做,原因自然是不做的后果更严重。
他做了这些,就已经没了退路,自然就不需要顾忌。
当他出现在法庭上那一刻,庄天就脸色微微一变,看来事先并不清楚堂兄会上庭。
顾剑声和司徒鼎上庭前已经收到证人信息,神色倒是很镇定。
陈彦祖先是问庄天利和庄家的关系,在傲世担任的职务,所从事的工作。逐渐把话题引向庄天就。
庄天利毫无保留回答:“被告很喜欢用极端手段解决问题,又特别在意面子。一旦认为谁不给他面子,或者害他丢脸,他就一定要让那个人倒霉。有一个新来的员工,不小心撞到他,把手上的饮料洒在他衣服上。对方也不是故意的,也说对不起了。结果不止被开除,他还要我找人用同样的方法,把镪水泼到那个人身上,还特意吩咐要说对不起。至于在生意或者情场上和他作对,那就更惨了。总之就是顺者昌逆者亡,很多事都是我帮他找人做的,最清楚不过了。他对女人,就更是……”
他开始说起庄天就如何对待那些拒绝他追求女生的案例,所用的手段,以及对那些女生的折磨,直到最后杀死。
这些信息之前提过,他这时候又是以参与者角度讲了一遍,也讲到处理尸体。
“他对于处理尸体的确是不在行,一直做大少爷,怎么干得了粗活呢?之所以叫上我,就是为了有人帮他干活。我们通常用的方法是丢进海里,再不然是烧。但是烧有时候容易引起注意,所以要选好地方。他问过我,如果既不能烧,又不能丢进海里怎么办?我就说用化学溶液溶解,这样便于销毁证据,就算警方找到一堆骨头,也没办法定罪。”
陈彦祖继续问:“我不明白,明明他已经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杀人?就因为怕女方告他?我想以傲世的财力,以及法律团队的专业,应该有办法摆脱控罪。”
“他不是怕被告,而是认为那些女人不听话。他要求那些女人无条件服从,像狗一样听他的话。只要让他感觉这个人不受控制,就会杀掉。再说他疑心病又重,总说斩草要除根,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也就是说,首被告会因为自己交往的女性不听从摆布杀人,也会因为她有可能威胁到自己杀人?”
“是这样的。”
“那假如有女性掌握着某件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失去一切证据,他会怎么做?”
“一定会杀人灭口。”
“那你觉得,首被告有没有可能杀死陆子君?”
“当然有了。其实陆子君被杀的消息传出来,我就猜到一定是他干的。”
“首被告和次被告的关系怎么样?”
庄天利摇头:“我不知道。阿就身边一直不缺女人,他只对那些没到手的女人在意,一旦到手就不会重视。他和我说过,女人一旦到手就会迅速贬值,再漂亮的女人,每天对着也会觉得无聊。钱惠珍我的确认识,也知道她和阿就混在一起,但是你说他们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说了。”
“他有没有向你或者你身边的人,正式介绍过次被告,又或者透露过,对次被告有特别深的感情?”
“没有,也不可能有。钱惠珍听说做事很有一套,但是想让阿就对她有感情,这根本不可能。那么多漂亮女人阿就都没动心,为什么会对她有特别感情?”
轮到顾剑声覆问证人。
顾剑声先是端详着庄天利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法官眼看要开口提醒,顾剑声才说话:“庄先生,你脸上的伤看上去很严重,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不用了。你的脸色也不是太好啊。”
顾剑声一笑:“我的脸色怎么样和你无关,我只想知道,是谁害你变成这样?是不是有人殴打你,强迫你做一些不想做的事?如果是,你可以大声说出来。这里是法庭,是神圣的地方,法律和港岛政府会保障你的安全,也会让威胁你的人付出代价!我们也算是老熟人,我的本事你应该知道,只要你说,我就一定能为你讨回公道。”
庄天利摇头:“没有……没有人威胁我。至于我的脸,是在马交和人打架弄伤的。打伤我的人,是马交的几个小混混,你们帮不了我。”
“你刚才说自己在马交打架,看你的伤势,应该受伤不久。也就是说在几天前,你还在马交?”
“是。我前天中午刚刚回来。”
他有意把时间做了更改,目的就是掩盖真相。在湾仔别墅那晚之后,凌胜男特意让人带着他走了一遍正式通道,留下出入记录,就是为了应对法庭上可能的问话。
顾剑声翻开文件:“根据我手上的资料显示,你是傲世集团发展部的经理是不是?”
“是。”
“按照傲世的员工守则,你这种级别的职员,不可以随便离开港岛。一定要在离开前的一个星期,向老板提出申请,得到批准后才可以去。我为什么找不到你的申请记录。”
“傲世都快垮了,这些守则和废纸有什么分别?”
“我必须提醒你,傲世并没有垮,只是在接受政府调查。这个时候,所有高级职员更应该留在港岛,接受警方的调查。你这个时候走,很容易让人怀疑是……畏罪潜逃!”
顾剑声加重了语气。
庄天利低头不语。
顾剑声继续提问:“你说你去马交,去做什么?”
“去放松一下。”
“你所谓的放松,究竟是指什么?是桑拿、找女人又或者是……赌?”
庄天利有些心虚:“到了马交,当然要玩两手……”
“不止是两手这么简单吧?根据我对马交赌厅的调查,你在马交赌厅先是兑换了八十万的筹码,之后又到一个小型贵宾厅去赌。你从赌场拿一百万的筹码,但是没有这些筹码兑换现金的记录,也就是说,这些钱你都输了是不是?”
“是……”
“我查到,你名下原本有三套房产,还有两部豪华汽车,就在几天时间里都已经转让给一家财务公司是不是?”
“是。”
“你这么做,是为了还债是不是?你之所以受伤,就是这些人殴打你,让你还债是不是?”
“不是……他们没有为了逼我还钱就打我。。”
“他们不是为了还钱打你,就是为了其他原因打你了?比如上庭作证?”
庄天利连连摇头:“不是。我来作证是我自愿的,只是不想让庄天就再害人,想要把事情真相说出来。”
“你身为傲世的高级职员,每月薪金五万,年底有双粮还有花红。以你的学历和履历,在其他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拿到这个待遇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