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祖所出示的签名,都拍了照放大,目的就是让人看清楚。
“各位可以看一下,在保险金领取记录中,钱美恩与冯芷芬这两个签名,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是笔法基本一致,基本可以判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至于另外三份保险金的领取人,可以证明是王振威。
“根据黄大仙乐富邨街坊的证词,冯芷芬在钱旺财在世的时候已经离开人世。由此可知,冯芷芬的签名是伪造的。伪造签名领取保险的人,就是钱美恩。
“我们在思亲堂,也找到了冯芷芬的骨灰龛,龛位租赁文件上的签名,同样是钱美恩,字迹和领取保险金以及报警记录上的基本一致。因此,我们可以确定,这些签名出自同一人之手。
“接下来控方申请做一个试验,让次被告用书写的方式回答我几个问题。”
司徒鼎:“反对!我的当事人作为一名公司管理者,签署过大量文件。只要调取相关的文件,就可做为证据,不需要节外生枝。”
陈彦祖:“次被告所有的签名,仅有自己的姓名,并没有其他内容。控方现在需要次被告多写几个字,作为证明。”
塔吉特:“本席同意控方申请。”
庭警很快拿来纸笔,放在钱惠珍面前,钱惠珍紧咬牙关,神情紧张。
陈彦祖看向钱惠珍:“请你写出首被告,也就是你那个爱人的名字。”
钱惠珍很快写完,陈彦祖拿起纸条,发现上面写的是英文。
“麻烦你写出首被告的中文名字。”
“我一向写他英文名字,也习惯称呼他英文名字杰森……”
“可你刚刚还在叫他阿就。所以你这两句证词之中,一定有一句是假口供是不是?”
钱惠珍有片刻迟疑,不过很快找到借口:“我在日本留学,习惯了用英文和日文做表达……”
“可是你在文件上签名,用的是中文名字。根据你的访问,你说自己受过良好的教育。请问,你接受的良好教育中,是否包括中文书写?”
钱惠珍无奈,提笔写下庄天就的名字。
陈彦祖拿起名字看了看,面露微笑,申请将纸条交给法官,再交给陪审团传阅,最后交给司徒鼎。
虽然钱惠珍写的很认真,竭尽全力想要把字写好,但依旧歪歪扭扭。和她签名时笔走龙蛇的字体,存在显著区别。
司徒鼎眉头皱起:“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之前被打伤,在收押所期间,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巨大创伤。刚刚又因为和首被告主动告白,导致情绪剧烈波动。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能和正常状态相比,字迹出现偏差也很正常。”
陈彦祖冷声:“可是次被告写首被告英文名字的时候,写的非常流利。”
“因为我方当事人习惯了英文书写!”
“一个人的确可能习惯某种语言,而对另一种语言缺乏了解,书写起来存在困难。但绝不会因为这样,就导致自己的笔体像另一个人。”
陈彦祖边说边用挡板挡住了钱美恩签名里,“美”这个字的上半部分。
“大家注意,这部分和庄天就的天字,是不是很相似?”
陪审团纷纷交头接耳,就连塔吉特法官都开始认真思忖。
司徒鼎连忙辩解:“这完全可能是一种巧合!又或者是书写习惯导致笔画高度接近。”
“那就麻烦次被告在纸上写如下字样,我是钱惠珍,不是钱美恩,我不认识钱旺财,也不认识冯芷芬!”
陈彦祖紧盯着钱惠珍,看着对方的反应。
这三天时间里,自己竭尽所能,搜集所有钱惠珍写过的东西。把这些文字类的东西放在一起,就发现钱惠珍很少写字。需要写的文字材料要么是秘书用打字机完成,要么就是别人代劳。
如果实在必须自己亲笔书写,她也会选择用英文或者日文。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文法并不高明。不管日文还是英文,都出现过许多低级拼写错误。
当时她和傲世娱乐正当红,犯了错也有人帮她开脱。说是因为工作繁忙,或者疏忽大意之类。因此这些错误并未闹出舆情,圈子里的人最多说钱惠珍看着精明,写东西的时候也难免马虎。
她写得最好的,就是钱惠珍这个签名。
基于以上这些事实,陈彦祖心中有个大胆猜测,钱惠珍虽然去日本进修,但是文化水平并没提高。
这一点珍妮佛也可以作为旁证,钱惠珍在公司里会说脏话,骂人的时候和泼妇没什么分别。
外文稀松平常,只能唬人,至于中文签名,则是找专人设计,自己刻苦练习的结果。很可能除了名字之外,其他的字写的都马马虎虎。至少和签名的笔体不同。
她很少写字更不写中文,就是为了避免露出马脚。自己只要让她在法庭上把字写出来,就可以真相大白。
为防万一,陈彦祖特意要求多写几个字。钱惠珍不可能预先知道自己要她写什么,也就不会预先练习对应的字。哪怕她把钱美恩三个字也练得像钱惠珍一样,其他字写出来不同,一样会破功。
她当然可以拒绝自己的要求,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陪审团怀疑其动机,结果自然是弊大于利。
因此这一刻,她除了说出事实之外,并没有其他路走。
钱惠珍脸色阴晴不定,看着面前的纸笔迟迟没有动作。
司徒鼎大声为钱惠珍申辩:“我的当事人情绪过于激动,没办法完成书写!”
陈彦祖步步紧逼:“控方可以给次被告一些时间,让她先休息,等到心情平复之后再写。但整个过程,必须在外界监督之下。另外,控方手上有两名被告最新的检查报告,报告显示两名被告的肢体没有受到损伤,以他们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完成正常的书写。”
钱惠珍的目光在司徒鼎和庄天就之间来回打转,身体明显在颤抖。
塔吉特大声提醒:“次被告,如果你的身体不舒服可以说出来,本席可以安排医生进行诊断,有必要的话将会送医治疗。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明确表态,愿不愿意写出这些字?”
钱惠珍摇头,发出一声绝望地呐喊:“不用那么麻烦了!我承认,我就是你们说的钱美恩行了吧?我也承认,他们的保险金是我拿的!但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有!”
她边说边忍不住哭起来,法庭上陷入一片寂静。
司徒鼎咳嗽一声:“法官大人,我们今天审理的,是陆子君被杀案。至于其他的案件,和这个案子无关,不应该占用大家的时间讨论与本案无关的案件。”
陈彦祖:“次被告有没有杀过人,不仅关系到她的品格更关系着她的行为习惯。对于分析她在本案中的作用,有重大意义。因此控方主张,让次被告把整件事说出来!”
塔吉特点头:“本席同意控方主张。”
钱惠珍边哭边摇头:“我承认我说了假话,但是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一定要懂得包装,否则没办法生存。何况我那些事如果说出来,我就没法在这个圈子里生存,我也是没办法……”
陈彦祖并不和她争论,也不听她解释,只管发问:“钱旺财是你的继父是不是?”
“是。”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