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出，满场惊。
不管陪审团还是大多数旁听者，都不明白陈彦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经历这么久庭审，也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因此不由自主提高注意力，等待他的解释，包括司徒鼎以及顾剑声的几名助手也不例外。
后排的米露露紧盯着陈彦祖脊背不放，两眼放光，如痴如醉，呼吸不自觉加速。
旁听席上的严少筠面露微笑，她的眼神清澈，并没有丝毫痴迷。这个笑容也和爱情无关，而是一种认可，一种得遇知音的开心。
这一刻严少筠眼中的陈彦祖并非情人，而是知己。
作为律师，虽然不能上阵，每次开庭的时候，她也在同步思考应对，这个时候她的反应和陈彦祖一样：就该如此！
陈彦祖的注意力都在庄天就身上，并没注意其他人。
“你刚刚说过，要确定死者对你的生意没有威胁才考虑放人。死者并不是一个胆小怯懦，容易屈服的人。她不但偷录了你父亲和你违法的证据，还拿证据做要挟要分你的财产。
“以死者的性格，被你用非法的手段囚禁，且拿走证据，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被释放之后，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把所有事公之于众。你们的秘密一定会被曝光，你一定会颜面无存，傲世的股价也会一落千丈。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吴望达合作，也同样会面临失败。死者之所以能够威胁你，就是因为吴望达合作。一旦真相公开，不管进度到哪一步，合作都会终止。你不但会丢面子，更会破产，最后还会和次被告一起面临刑事检控！
“基于以上原因，你为了自保，也为了泄愤，都会选择杀死死者而不是释放她！”
庄天就连连摇头：“我从没想过你说的这些，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只要把她抓起来，吓唬几天就行了，她一定会害怕不敢再和我吵。从没想过她会告我，更没想过杀她。”
“你凭什么认为，把一个女人囚禁起来，使用暴力的方式，就一定会让对方屈服？你是否有过成功的经验？有多少？”
“我……我只是那么想。”
“事关傲世存亡，以及自身的安危，只凭想象来做决定，这种说法你觉得会不会有人相信？事实上，是你和次被告已经决定，如果死者不肯服从你们安排，交出证据并且推迟离婚就杀人灭口。我这样说，当然有我的理由。不管警方调查还是你们的口供，都证明你们并没有在度假屋准备食物和水。试问，如果你们的确想囚禁死者，又怎么可能不准备这些？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们的方案里，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服从你们，要么被你们杀掉！考虑到死者的性格，以及和你们之间的积怨，答案就只有一个。就是杀人灭口！”
“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计划不周。”
“根据口供，从死者提出要求，到最终遇害，足足十几天时间，你们有充分的时间思考。事实上，就在死者被杀后，你们马上就想到如何去搜寻证据，如何制造死者尚在人世的假象，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计划不周，相反是早有安排。西贡的度假屋，使用的是假名字，如果不是我查到你们的消息，根本就找不到人。而度假屋距离海边很近，方便你们抛尸。为了让死者放松警惕，你们选择送钱、示好，甚至编造谎言，称愿意接受她的条件。如果你和次被告对死者没有敌意，为什么在电话里称答应条件？”
“我只是想把她骗来，把人控制住，让她交出那些录音带，再放弃和我离婚！不是想要杀人！我到底要怎么说你们才肯相信？”
庄天就明显慌了，他一边说一边看顾剑声，希望对方赶快帮忙。又忙不迭解释：“我如果想杀人，就不会亲自出面，直接花钱请人就行了，何必弄脏自己的手？”
陈彦祖冷哼：“庄先生这么说，证明你很有经验，是不是之前做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以前都是假手于人，这次则是亲自上阵。”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我有罪。”
“你刚才承认想要把死者骗来，想要对她不利，这总不是随便说说。我问你，你们想的控制手段是什么？用武器威胁？又或者是其他手段？”
“我原本想要吓唬她，再就是在她的饮料里放药。对了，我准备了迷幻药！你想想看，如果我想杀人的话，又怎么会准备迷幻药呢？”
庄天就显然准备壮士断臂，宁可承认持有迷幻药，也总好过谋杀。这个证据，让他看到希望，连忙大声说出来：“我在她的饮料里放了迷幻药，只要药性发作，她就会昏迷。没想到那个疯婆子很小心，根本不肯喝我的东西，还故意把饮料洒在地上。如果不是那样，她早就被捆起来了，根本就不用死。”
“为什么警方没有在现场发现迷幻药？”
“当然被我扔掉了。买迷幻药就是准备对付疯婆子，人死了还留着它做什么？”
“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证明迷幻药存在是不是？”
庄天就无语。
陈彦祖补充：“即便有迷幻药存在，也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因为迷幻药的用途可以是自用，而不是用来绑架。事实上，你和次被告都承认了，你们对死者采取了致命的武力手段。法医的检查结果也证明，死者身上至少有两处致命伤。也就是说，你和次被告都可能对死者造成了致命伤害。”
“我也不想的。疯婆子力气很大，很难对付，我不是有心打死她。”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两个发生了肢体冲突？你是在受到攻击的情况下，才用哑铃袭击了死者是不是？”
听到这个问题，庄天就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承认：“没错，就是这样。是死者把我打翻在地，骑在我身上想要掐死我，我迫于无奈，才用哑铃打她。”
“你说你被死者掐住喉咙，然后用哑铃打死者？”
“没错，就是这样！”
“撒谎！死者的致命伤之一，是被哑铃击中后脑，请问，死者骑在你身上，用手掐着你的脖子，你又怎么用哑铃去打击她的后脑，并造成那么严重的损伤？”
庄天就哑然。
他这才意识到，又被陈彦祖骗了。他那个问题，其实是为了引自己上钩。就因为顺着他的话说，结果一步踩进陷阱。
顾剑声：“反对！反对控方有意引导被告！”
陈彦祖：“我只是复述首被告自己的证词，并不能算是引导。”
塔吉特：“反对无效，被告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庄天就看了一眼身旁钱惠珍，忽然用手指向钱惠珍：“是她！是她用哑铃，砸了子君后脑。当时子君正在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掐的头晕眼花。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子君力气变小了，接着就看到她满脸是血，倒向一边。跟着就看到阿珍拿着哑铃站在陆子君身后。她是为了救我，才迫不得已那么做。”
钱惠珍大瞪着眼睛看着庄天就，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没说出口。
陈彦祖则冷声发问：“首被告你是否确认自己的证词属实？”
“我对天发誓，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照你所说，次被告为了救你，用哑铃打倒了死者，你又骑在死者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形成了致命伤是不是？”
庄天就愣住。
按照两人认罪的逻辑，的确应该自己把这件事认下来。
但是现在听陈彦祖的提问，他又开始担心，自己认罪之后，陈彦祖会不会改变主张，放过钱惠珍，专心攻击自己。把串谋杀人，改为控告自己谋杀。
更重要的是，虽然顾剑声保证这种方法可以脱罪，但是关系自己性命，谁的保证都不能信。
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庄天就选择摇头：“不是……是阿珍。她打倒陆子君之后，又骑在她身上掐住她的喉咙，不让她继续伤害我。”
“也就是说两处致命伤，均由次被告导致是不是？”
“是。”
“可是你刚刚在法庭上亲口承认，是你杀死了死者！这又怎么解释？是你之前在撒谎，还是现在在撒谎！又或者是，自始至终你都是在撒谎。事实是你和次被告预谋杀死死者，在死者到来之后，又发生言语冲突，跟着你就趁死者不备对死者发动了攻击，并最终导致死者死亡！从头到尾，死者都没有攻击过你，而是死于你处心积虑的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