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陈彦祖和文颖欣来到莉莉安位于渣甸山的住处。
莉莉安的家离严少筠原来的房子很远,是联排而非独栋别墅。虽然是租不是买,但是每年的开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莉莉安薪水不低,可这里的房租同样惊人,如果没有额外收入,光是房租就足以让她伤筋动骨。
文颖欣冷哼一声:“打肿脸充胖子自讨苦吃。她看中这里是富人区,认为住在这里,就有很多机会认识有钱人。说不定晨运跑步,就会邂逅白马王子。这次她糗了,饭碗都保不住,拿什么付房租?”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认莉莉安这个朋友,但是听到关子珊电话以后,还是第一时间赶去警局。
由于警方也没证据证明雷志雄是莉莉安打死的,目前只能控告她意图盗窃。
这种罪名不同于谋杀,完全可以保释。
文颖欣帮她做了担保,又问具体怎么回事。可是莉莉安情绪激动,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定好七点钟来别墅说清楚。
盗窃也是刑事罪,一旦被定罪,莉莉安的律师执照以及工作都保不住。文颖欣说起这些,语气里满是惋惜。
陈彦祖看着她一笑:“刀子嘴豆腐心,即便这个朋友对不起你,你还是不忍心看着她完蛋。你这么说,就是希望我想办法帮忙,至少不要出律师信告她,也别让凌胜男找她麻烦对不对?”
文颖欣有些心虚地看着陈彦祖:“师兄会不会觉得我吃里爬外?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可是她虽然看上去风光,实际没什么钱,现在又是这副样子,你告她也拿不到多少赔偿……”
陈彦祖笑着摇头:“钱不重要,态度才重要。人做错事一定要付出代价,如果随便诽谤不用赔偿,这个世界一定谣言满天飞。一块钱也好,一百万也好,我的目的不是拿到钱,而是让她受损失。只有损失大到难以承受,才能加深记忆,提醒她以后不再犯。”
文颖欣神情略有些失落,想要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陈彦祖看她的样子,笑着继续说下去:“不过法理不外乎人情,你帮她求情,我放她一马也不是不行。”
文颖欣狂喜:“真的?你愿意放过她?”
“师妹开口,师兄哪敢不答应?难道不怕心姑姑家法无情?”
文颖欣笑着揽住陈彦祖手臂:“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会支持我。”
“我是支持你的善良。正因为你善良,才会不念旧恶。也正因为善良,才会在陈严筠乐工作到现在。虽然我不支持对所有人都手下留情,但你们毕竟朋友一场。如果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甚至幸灾乐祸,就说明是那种心狠手辣的性格。而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不可能心甘情愿为街坊服务。正因为你的性格,大家才会一直在一起。对了,你说莉莉安读书的时候惹上小混混差点出事,究竟怎么回事?”
“那时候我们还在读书,放假的时候几个同学一起去跳舞,几个小混混看我们漂亮跑过来骚扰。其实事情没多严重,无非是说些下流的话,再就是动手动脚。那家舞厅很多人,他们不敢乱来。再说我一个世伯守那一区,大不了报警就行了。莉莉安偏要逞能,说自己认识厉害的人,要给他们好看,结果差点引火烧身。”
根据文颖欣讲述,莉莉安当时表现得神通广大,真的打电话喊来一伙凶神恶煞。
那些人出手凶狠,把几个小混混打得跪地求饶磕头认错,莉莉安觉得在同学面出了风头洋洋得意。又拿出身上所有现金,请那些人喝茶。
可是带队的男人并没有收钱,反倒是提出换个场子玩,眼睛还在文颖欣以及其他几个女同学身上打转。
作为恋爱经验丰富的专家,文颖欣当时就看出那个带队的男人对莉莉安以及自己几个人不怀好意,随便编了个借口就离开。又再三叮嘱莉莉安,不要再和那个人有来往。
可是没过多久,文颖欣就发现莉莉安神色不正常,经常一个人发呆,还偷偷摸摸往外溜。
文颖欣在后面跟踪发现,那个带队的男人骑着摩托在学校外面等,见面之后就对莉莉安又抱又亲。莉莉安明显不愿意和对方亲近,可是又怕对方,不敢反抗。
察觉好友处境不妙的文颖欣,第一时间找了老爸的警察朋友帮忙。
文父去世前,在警队也认识几个有面子的人物。其中一个探目出面,没费多少力气,就查到那个男人是在油麻地一带混饭吃的“姑爷仔”。专门推女生下海,还贩卖违禁药。
这个老警察找了对方老大喝茶,提醒对方这几个女孩子是大学生,毕业之后可能做大律师,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世侄女。如果他的人再纠缠下去,事情一定会闹大。
那名姑爷仔被老大一顿毒打,发誓再不敢去招惹莉莉安。
事后莉莉安主动跑来向文颖欣道谢,经过再三逼问才说出真相。
她和那个姑爷仔原本是邻居,只知道对方是出来混的不知道根底,还以为给点钱就可以打发。没想到对方要的不是钱而是人,还威胁莉莉安如果不同意做他女朋友,就让手下侵犯她。再拍下照片,贴的到处都是。
就是这么简单的恐吓,把莉莉安吓得不敢反抗,乖乖答应和对方交往。任凭那个姑爷仔又亲又摸,如果不是文颖欣发现及时,迟早要被吃干抹净,搞不好还要下海站街。
说起这些,文颖欣就不住摇头:“警方现在怀疑她打死雷志雄,这简直是乱讲。她胆子这么小,怎么可能杀人?再说现场找不到凶器,凭什么说是她做的。我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去雷志雄家偷东西,更不明白,师兄你怎么猜到?”
陈彦祖一笑:“你说过,她想嫁给雷志雄,对方对她没兴趣。可在我看来,两个人的关系,又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我们姑且假设他们是情人,那作为雷志雄的情人,为什么主动帮他牵红线,为他和另一个女生制造机会。
“一个女人肯这么做,通常来说有两个理由,要么是为情,要么是为钱。如果是为了情,她对你一定有所不满。
“可是见面的时候,她对你态度很好,看不出任何敌意,还很努力的撮合你和雷志雄。难道她真的是古代那种贤妻良母?看上去似乎不怎么像。所以为情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
文颖欣点头,认可陈彦祖推论。随即又问:“那就算她为了钱出卖我,也没理跑到雷家去偷东西。”
“雷志雄没能得到你,当然不会支付报酬。莉莉安出卖了朋友,却没拿到钱,一定不会甘心。如果她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就一定会为了钱铤而走险。
“而且我想过了,除了刚才这两种原因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身不由己。
“根据我的观察,雷志雄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这种人最喜欢亲历亲为,什么事都自己做,因为别人做总是不放心。他让莉莉安负责一切,就说明他相信自己可以控制莉莉安。控制一个人,不一定是用钱这么简单。”
“你是说雷志雄手上有莉莉安的把柄,她看雷志雄死了,就想找到把柄?”
“不排除这种可能。这些其实都是没证据的猜测,毕竟莉莉安那个时候失踪,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每个地方都安排警员去看看,总可以找到人。如果对外人,我会说自己深谋远虑,你是自己人,我没必要骗你,这只是最简单的穷举法而已。”
文颖欣摇头:“随便你怎么说,在我眼里,你就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
两人来到莉莉安的别墅门前,按了几次门铃,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文颖欣嘴里小声嘟囔表示不满,用力连按门铃,依旧没有反应。她脸色忽然变得紧张,看向陈彦祖:“莉莉安会不会出事?”
陈彦祖看看门锁,摇了摇头:“当了大律师,还是要做这些。”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截细铁丝,伸入门锁内拨弄,几秒钟后房门大开。
客厅里酒气弥漫,文颖欣伸手开灯,发现地上几个空酒瓶,以及蜷缩在角落里的莉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