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别墅的文颖欣，依旧一肚子火，一边走一边把面前的小石子用力踢飞。
陈彦祖挽着她的手臂，微笑着安慰：“其实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猜到她出卖你。这次无非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而已。早就知道的事，何必这么大火气？”
“那怎么一样？当时我以为她只是给雷志雄制造机会追我，没想到她居然帮那个混蛋给我下药。而且雷志雄那么对她，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对我。她什么都知道，就为了拿回照片和底片，居然忍心推我进火坑！这种人算什么朋友！”
“根据我的观察，她和你说的一样，胆小、喜欢出风头、喜欢通过惹事来寻找存在感，又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最大的特点是自私，为了保住自己，可以出卖任何人。”
“那你还要我帮她？”
“你不要当她是朋友，当她是个客户就行了。我说过，做律师其实和做服务生没分别，都是做服务业，无非是领域不同，再就是我们更专业。做服务最重要的就是一视同仁，不管任何客人，都要认真对待。何况以你的性格，不管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忍心看着她死。如果你真的不管她，明天或者后天，在报纸上看到她自杀的消息，你一样会难过。”
文颖欣哼了一声，又把一块石子踢飞：“那如果一个客人恰好是你的仇人，或者得罪过你，你会不会帮他？”
“律师对待当事人，就像医生对病人。在工作的时候，不可以带入私人感情。”
文颖欣笑着看向陈彦祖：“那如果有一天，你为自己的仇人辩护，也会全力以赴？那样会不会被人说是傻瓜？”
“如果我不想为他辩护，会想办法拒绝。只要我接了那个CASE，就要竭尽所能保障当事人利益。这是律师的职业道德，也是做人的原则。这个原则不是做给别人看，而是做给自己。对这些缺乏理解能力的才是傻瓜。”
次日中午，醒酒之后的莉莉安，先是到律师行办了委托文件，又在文颖欣陪同下去警局说明情况。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和陈彦祖没什么关系，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丽莎将一份行程表，放在陈彦祖面前。由于在她的干涉下，始终招不到秘书，她就一边当师爷，一边兼职私人助理，这种工作也在她范围之内。小丫头心情似乎不太好，总是撅着嘴。
“师父，这是你最近一周的预约，如果有什么变化，一定要通知我，我好及时通知对方。”
陈彦祖看看她的样子，关心地询问：“是谁惹我们的开心果不高兴，告诉师父，师父帮你教训他。”
“师父你最近几天，是不是一直陪颖欣姐出去吃饭，看戏？”
“这有什么问题？我不记得因为这样影响预约，还是真的有影响，但我忘记了。”
“我是说，你为什么和颖欣姐出去？你明明可以在家里陪我……我是说陪我们。”
陈彦祖笑着捏了一下丽莎的脸：“如果颖欣不是出去做事，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朝你发脾气。她最近发生很多事，也需要放松一下，我陪陪她是应该的。就像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们大家也是一起哄你。”
“那如果我的同学，也要搞同学会，师父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当然，如果有男同学，我就更要去了。你不要以为大家是老同学就没事，人心叵测，有时候很难说的。你知不知道，这次被人打死的那个雷志雄有多坏……”
陈彦祖好像说故事一样，简单讲述了雷志雄的所作所为，以及对文颖欣的暗算。
丽莎听得津津有味，全程盯着陈彦祖不放。到最后才说：“就因为这样，师父才要陪颖欣姐？可是她没有真的吃亏，没理由难过那么久。”
陈彦祖干咳一声：“大人的事小孩子不会明白的，总之记住师父的话，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大意。还有，师父也很想见见你的同学。毕竟认识这么长时间，除了井上洋子之外，也没见过你其他同学。正好看看他们，都是何方神圣。顺便问问他们，你在读书的时候，是不是比现在更可爱。”
丽莎眼珠转动，连忙笑着解释：“我在外国读书，同学都在外国……很少在港岛的。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不是真的有聚会。对了师父，你还是先看看行程。”陈彦祖低头看了看，发现没什么新意，基本都是些上流社会应酬，再不然就是和同行前辈的晚饭。
他摇摇头：“我觉得这份行程要修改一下，我是律师，不需要参加这么多无聊的活动。还有，和那些老前辈喝茶吃饭，我看也没这个必要。你重新做一份行程给我，尽量帮我安排做法律咨询，再就是合适的案子，如果都没有，我宁可和其他同事做攻防模拟，也好过无聊的聚会。”
丽莎有些为难：“师父，这些前辈在行里很出名，和他们来往多一点，对你评选四大名状有利。我不是说你不行，只是多一个人帮你说话，就多一分好处。至于案子，我看过了，那几个案子都没什么可以宣传的卖点，对你出名没什么帮助。”
“我打官司又不是为了出名。”
“我是说那些案子没什么挑战性，交给其他人做也一样。现在要选四大名状，这个时候当然是做一些让自己出名的案子更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我又不是一定要做四大名状，就算要做，也是靠自己的本事，不是靠宣传。你把案子拿过来，我自己看。”
丽莎还想说什么，但是看陈彦祖态度坚决，只好撅着嘴准备向外走。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男人的吵闹声，还有罗乐儿的声音，陈彦祖顾不上看案子，连忙起身出去。发现外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罗乐儿吵架。
男人情绪很激动，大声嚷嚷：“我看报纸上说，你们这里是平民律师行，才来找你们帮忙。没想到你们和外面那些大行没什么分别，全都是仗势欺人！我真的看错你们了！传知周刊上面写的，全都是假话！”
罗乐儿对陈彦祖都动不动摆姐姐架子，对这个男人更不会客气，冷着脸据理力争：“我们这里的确是平民律师行，但不是平民菜场，不是你想买什么我们就要卖你什么。你需要法律服务，我也帮你推荐了大律师，你自己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至于你对传知周刊的评价，我不发表意见，只是对方随时有权告你损害名誉。”
“我都说了，我要那个金牌大律师帮我打！是不是嫌我穷，不肯让他帮我？”
“每一名大律师都有自己的时间安排，不是你让谁帮你，谁就一定有时间。这个案子当事人是你女儿，严大状也是女人，女人之间容易沟通，这样对你更有利。陈大状是男人，很多事处理起来并不方便。”
“我不管，我就知道陈大状现在比严大状出名，花同样的钱，当然是找最出名的那个。就像买马一样，当然是买最走红的，谁要买一匹快过气的？总之我一定要陈大状帮我女儿！”
罗乐儿脸色一沉：“你如果继续无理取闹，我立刻报警。”
陈彦祖看着两个上前帮忙劝说的男性师爷，眉头皱起，对于两人的表现大为失望。
这两个在行里面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和自己做师爷的时候根本没办法比。
两个人加起来，对律师行贡献不如自己一半。
这也不奇怪，毕竟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不可能像自己对少筠那样全身心投入。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能力也是有问题。像是这种有人闹事的场合，居然连安抚情绪处理问题都做不到，罗乐儿那些话，应该由他们说才对。
这种能推就推，得过且过的工作态度，就让自己有了炒人的冲动。
陈彦祖几步来到中年男人面前：“这位先生，你究竟想要我们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