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晚餐过后,程时屿坐在院子裏抽烟。
空气裏一层潮湿,让人难受的天气。
原来,他母亲竟然是当年她父亲那件案子的律师。
程时屿的手机亮着屏幕,躺在椅子的另一边。
上面是没来得及关掉的新闻,时间过去的很久,更详细的信息已经很难查到,提到当年的事情只有寥寥数语。
《安传总部人去楼空,拖欠商家货款超5000万》
直到现在,程时屿才知道原来安渝的父亲就是安传集团的董事长安怀志。
他以前没问过,只知道她家裏在做生意。
当年安传破产的事情在宜宁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安传本身算不上什么大集团,但涉案金额很高,平臺欠款达到了好几千万,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安渝父亲的公司。
时至今日,安传的欠款仍未还清。
新闻链接下面跟着很多搜索词。
#安怀志人去哪了#
#安怀志真的不还钱了吗#
#安怀志老婆#
#安怀志老婆跳楼#
#安怀志女儿#
#安怀志是不是出车祸死了#
程时屿阂上眼睛,手指攥成拳状。
按照夏华云所说,安怀志将所有钱转到了新加坡,原本是打算一家人跑到国外,但不知什么原因,最后只走了他一个。
什么原因,夏华云没有明说,但他已经能猜到几分。
多半跟安渝的母亲有关。
他想去南湖。
想见她。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破土的春笋一般疯长,再没有东西可以阻碍。
程时屿骤然起身,将烟捻灭。
他推门进屋,快步上了二楼随手扯了几件衣服。
夏莉敷着面膜从房间裏出来,正好看到程时屿从房间出来,她往手上涂着多余的精华液,“大晚上的你去哪?”
“南湖。”
夏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哪?南湖?”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时间,“弟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十点钟了。”
“凌晨一点有一班飞南湖的飞机,如果爸妈问到我,就说我有事情。”程时屿拿走车钥匙。
夏莉见他是认真的,几步追上去,“你现在开车去机场?”
“时屿。”夏莉拉住他,“你是去见她吗?”
程时屿沈默着没回答,夏莉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下一下,不重,很轻,几乎像是在扫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去吧,註意安全。”
“嗯。”
夏莉看着程时屿离开的背影,不知怎的想到六年前那个晚上,他坐在沙发边缘,脚边是破碎的水晶烟灰缸。
他头垂的很低,身上的力气仿佛都在顺着他的四肢缓缓流失,钻到地下再也不会出现。
门外是救护车的鸣笛,他的眼底却是一片波澜不兴。
夏华云听到声音,推门出来,靠在栏桿上问:“莉莉,怎么了?”
夏莉抬头,“时屿公司有点事,先走了。”
“这么忙,连在家睡一晚的时间都没有。”
“你也早点睡吧,别熬太晚。”
安渝是被打雷声惊醒的。
最近南湖的天气越来越闷热,晚上她一般都会给窗户留一个小缝。
今晚有雨,她原本想着睡前去关窗,却在沾到枕头以后瞬间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外面已经狂风呼啸。
南湖难得有风这么凶的夜。
她裹着被毯下床关窗,下意识往外面看了一眼。
栾树被风吹成了一团乱,远远的好像在跟今晚这个鬼天气求饶。
路灯罩在歪斜的细雨裏,蒙上一层糊乱的光亮。
安渝视线移开之际,突然发现窗对面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她顿时被吓得咯噔一下。
这大晚上的,谁会站在雨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定睛一看,果然楼下的路灯旁站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头上带着帽子,半张脸隐藏在阴影裏。
安渝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想到自己没开灯,才放下心一些。
大半夜的。
她看了眼时间,04:25。
这个点站在外面,还不打伞,不会是神经病吧。
虽然知道在一片黑暗裏,楼下的人不可能註意到自己,她还是放轻了动作,悄悄关上窗。
重新躺回床上后,那个人的身影却在安渝脑海中挥之不散。
她心裏突然冒出了一个离谱的想法。
不可能。
他现在应该在宜宁,怎么会在这裏。
安渝闭上眼睛,却越来越清醒。
为了验证自己心裏的想法,她再一次起身到了窗边,那个人还没走。
窗外雨势大了起来,那个人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在灯下。
安渝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她打开床边的小夜灯,推开窗。
漆黑一片的楼宇间,突然有一间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程时屿用手挡在额前,抬头望那间房望去。
细雨扰乱他的眼帘,但他却依旧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他突然笑了,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化为齑粉。
窗前的人影消失不见,灯还亮着。
几十秒后,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吵醒了睡梦中的小狗。
小狗呜咽几声,又继续沈沈睡去。
“程时屿。”
安渝穿着一身睡衣,打着一把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