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安渝心裏震动。
烟灰缸砸到身上,该有多疼。
夏莉补充,“就像这个装草莓的琉璃碗一样的烟灰缸,那天晚上放在茶几上,也是折射出这么好看的光。”
“程时屿跟父亲大吵的很凶,我父亲这个人吧,是吃软不吃硬,偏偏程时屿跟他一个性格,两个人就是两块臭石头碰到一起,非得磨出点火星才算罢休。”
“父亲拿钱威胁他,他却说可以勤工俭学。当年他那个成绩,在全省也是前几,去新加坡完全可以申请到全额奖学金。结果父亲听完他说的这些更生气了,拍桌而起,说连机票钱都不会给他出。”
“我那个弟弟么,你猜他说什么?”夏莉扬唇笑。
安渝:“他……说什么?”
“他说,他就算当乞丐去乞讨机票钱也要去新加坡。”夏莉沈浸在回忆裏,连连咂舌,“气话,说的也够难听。我父亲当时也被气昏了头,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冲他砸了过去。”
“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臭石头吧,那么大的烟灰缸砸过来,躲也不躲,锁骨断了也一声不吭。”
安渝难以想象那天他是如何度过的。烟灰缸砸在身上一定很疼吧。
脑中闪过一丁点的细节,像是在黑暗裏突然飘过一缕淡淡的白烟。
没有尾,很轻盈,短暂的出现一瞬间又消失,快到让人留不住。
但她还是将这些细节一一串联起来。
她当年,找到程时屿说了那些话,就是在这之后的事情。
甚至根本没隔几天。
所以他当时的锁骨已经断了,还出来赴约,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
安渝在一旁沈默了,她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无情揉捏。
她真的擅长把所有事情都处理成一团扎人的乱麻。
夏莉看她一眼,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自己这个傻弟弟根本不会说。
她这个人像来憋不住话,见不得别人一身傻劲,所以就算今天过后程时屿找她算账,她还是要都说出来。
“那次争吵过后,他整个大学四年就像疯了一样,没有一天闲下来,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实习。当时我还以为他是想占满自己的时间来麻痹自己,直到大学毕业,他说要去埃尔上班,父亲一如既往的不同意,他把大学四年家裏给打钱的银行卡放到父亲面前,一百万,一分未动。”
“我们才知道,他这四年在干什么。他拼命抓住每一个独立的机会,逼自己剥离开原来衣食无忧,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环境,他当年一个公交站都找不到的人当年几乎都快成了宜宁的活地图,真不知道他那四年是怎么过的。”
夏莉:“你猜,他是为了谁。”
程时屿从航站楼出来,看到安渝站在那裏,先是一楞。
想到前两日夏莉说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以后吃席她坐主桌,眉心一跳。
“你怎么来了?”
航班时间很晚,这班飞机又因为航空管制在机场停了两个小时。
现在已经晚上十二点半。
时隔一周多重新见到程时屿,他好像瘦了,轮廓愈发分明,宽松的衬衫套在身上,更显身型削瘦、挺拔。
他拖了一小行李箱,黑色的。之前安渝在他工位旁边见到过。
他身边跟着几位同事,见到两个人熟悉,互相打招呼说了再见。
两个人分开之前,还经过一次不太愉快的谈话,安渝吸了吸鼻子裏不存在的鼻涕:“接机,不行吗?”
程时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行,怎么不行。”
安渝:“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程时屿脚步微顿:“回家再说。”
夜晚的环城高架车辆很少,从机场一路开到市区,三十五分钟。
到家后安渝已经非常疲惫,她今天满课,下班后一直在画室赶工,还是特地定了闹钟才没错过接机时间。
她强打起精神,刚要开口,程时屿放好行李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打断道:“我有点饿了,冰箱裏有东西可以吃吗?”
安渝楞了楞,“有两包方便面,和小油菜,你走之前买的鸡蛋,应该还有剩。”
程时屿点点头,卷起袖子往冰箱走,打开一看,裏面就多了几包泡面:“这一周你都吃这个?”
安渝尴尬一笑,“也不是,昨天有点懒了,就在楼下超市随便买的。”
说完,她肚子咕噜一声。
“那煮两包。”程时屿把冰箱裏的存货都拿出来。
饭间,安渝几次想开口,都被程时屿用别的话题打断。
看他面上风轻云淡,但是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想听?
终于,在程时屿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前,安渝伸手把他拦下来。
“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躲着我。”
程时屿侧开目光,“非要今天说?”
他比安渝高了一头多,现在却被她堵在墻边,到显得安渝像个不良少女。他偏头垂眸,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安渝莫名吞了下口水,“为什么不能今天说?”
“好吧。”程时屿把换洗的衣服挂在臂弯处,似乎做了很足的心理准备,“你要说什么?”
突然觉得自己即将变为伤害纯情少年的渣女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