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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剪整齐的草坪像是一块巨型绿色地毯,远处无边,跟夜色融为一体。
草坪上星星点点的地灯,像是天上坠落的星辰。
外部会场的中央是一个开放式音乐喷泉,喷泉中央是一支小型交响乐团在演奏。
临近年末,晚上的风带了些硬度。
安渝将程时屿的外套披在身上,站在喷泉不远处欣赏演奏。
原本舒缓的旋律伴随着喷泉的喷涌变得高昂。
围观的众人纷纷鼓掌,安渝註意到人群裏有一个身影很眼熟。
演奏结束,人群散开,其中有一行人走向那个眼熟的身影,纷纷夸讚。
“没想到林总带来的女伴这么厉害。”
“你这话说的,林总身边的人哪有不厉害的?”
“对对,是我说错了。这位是不是就是蒋小姐?我老婆之前还买过你的画。”
“诶呦原来是蒋小姐,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你现在可有名的很,我女儿吵着说现在她们那些小朋友们都想收藏你的画,你现在还在锦天画室吗?”
“锦天画室。”被叫做林总的人开口,声音平淡,带着难察觉的不屑一顾,“她闲着无聊去玩玩也可以,一个教人画画的地方,再怎么厉害跟那些教育机构有什么区别?我让她今年结束就别再去了,不如专心搞艺术。”
“对对,林总说的对。锦天画室这两年也不怎么行了,画室的老板我们前段时间还吃过饭,说是想改改营业模式,听他的意思想做成那种私人机构,提炼用户。”
“他倒是有想法,这些年打着南湖含金量最高的画室钱也赚够了,现在来搞搞情怀嘛。”
“哈哈哈,还是林总有见解。”
喷泉落下,欧式建筑风格的开放式喷泉露出全貌。
乐团继续演奏,其中拉小提琴的红裙女人款款走出。
早在听见他们交谈时,安渝还觉得不会那么巧。
现在看着那个一身红裙的女人,真的是她。
没想到会在这裏遇见蒋娜。
怪不得哪位被称作林总的人那么眼熟。
是林肃。
安渝看见蒋娜难得没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围在林肃周围的人讲话。
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惊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怎么窥探起别人的隐私了。
于是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她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一回头,是蒋娜。
她将小提琴随手放在白色餐桌上,“好巧啊。”
安渝并不是很想跟她寒暄,点点头打算离开。
蒋娜拿起餐桌上的香槟杯,几步追上来,“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说着,她将另一杯香槟递给安渝。
安渝没接。
两人对视。
蓦地,蒋娜笑了一下,“看来你知道了。”她嘆了口气,语气却并没有半分后悔或者被人发现的尴尬,反而像在说着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东西,“果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墻。”
“李羡告诉你的?”
安渝:“不是。”
“好吧。”蒋娜摊了下手,顺手将安渝没接的那杯酒放到路过的服务员手中的托盘裏,“我以为她把我卖了呢。”
她是想卖。
只不过没成功罢了。
安渝心裏想。
蒋娜打量了一下安渝从头到脚的穿搭。
身上披着的西装看不出品牌,但她在林肃身边多年,西装剪裁是好是劣基本一眼可见。
这件一看价值不菲。
至于安渝身上的礼服,更是jonibeauty今年的收官之作。
也是她们今年封臺大秀的压轴作品。
就连她脚上穿的鞋子,都是joni家的私人订制。
从头到家透着一个字:贵。
蒋娜笑了下,“看来你跟你那个小男朋友还没分手。他还挺舍得给你花钱的。”
刚才在臺上的演讲,蒋娜也看见了。
真是个意气风发,帅气多金的男人。
“你真幸运。”
安渝不置可否。
“你真幸运。”蒋娜又重覆了一遍。她回过头看着被人群围着的林肃,“听说你跟你男朋友,高中就认识了?”
“这年头是不是只有校园恋爱才纯?”蒋娜抿了口酒,红色的唇釉沾在杯口些许,她勾唇笑,“是不是我也得去大学校园找个弟弟才行。”
安渝下意识看了眼距离远到根本听不见的林肃,“你不是有…男朋友吗?”除了男朋友,其他形容词安渝真说不出口。
扑哧。
蒋娜笑出声,语气讥讽,“这种一般不是都应该叫金主?还是一个,结婚的金主。”
她瞥了眼安渝,“你知道我讨厌你哪裏吗?”
安渝:……
不是很想知道。
不顾安渝反应,蒋娜自顾自道,“你知道吗?你真的,特幸运。”
“幸运到我觉得,凭什么呢?”
最初,蒋娜确实挺喜欢安渝的。
最重要的是,蒋娜在安渝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长得好看,有才华,没有钱。
她当年也是这样,父亲酗酒家暴,欠了一屁股债,甚至还想把她妈妈卖给赌友们还债。她妈妈被气到吐血住院,被检查出胃癌晚期。
眼看能赚钱做家务的妻子要变成一个烧钱窟,她那个酒鬼父亲跟洗脚城的一个女人跑了。
那时蒋娜大四。
在最后一年的学费和妈妈的化疗费之间,她选择了化疗费。
妈妈得知后,强撑着身体挨家挨户找亲戚们借钱。
在经受过无数冷眼和驱赶后,总算借到了三万块钱。
蒋娜到现在还记得那三万块钱。
三厚迭。
有一百的,也有五十的,不管是皱皱巴巴还是撕坏的,妈妈就那么坐在床上一张一张抚平,一万一万的捆起来。
没有存在银行卡裏,蒋娜用袋子套了一层又一层坐着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学校亲自交给辅导员。
从教务处出来,她没註意,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的鞋子。
“看着点啊——”男生骂骂咧咧,“这老子新买的限量版篮球鞋,一双三万多呢。”
男生骂骂咧咧的话在看到蒋娜的脸后戛然而止。
她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对不起。”
这个没脑子的富二代后来成了蒋娜的男朋友。
她并不喜欢这个男生,只有钱,长得丑,对艺术一窍不通。
分不清毕加索和梵高,以为达尔文是画鸡蛋的那个。
明明自己一身肥肉但却对女生的身材评头论足。
但不得不说因为有他在,蒋娜轻松了几个月。
不必因为生活费苦恼,也不必舍不得那几盒颜料。
所以后来遇见他跟音乐学院的女生在食堂接吻,她也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觉得解脱。
每次跟他相处时,看到那双三万块的限量版篮球鞋,她都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妈妈佝偻着身体跟亲戚低声下气借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