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程立楠两个人一个站在最左边一个站在最右边,一举一动相似极了,连背影都带着别扭。
“麻烦您了。”安渝垂下头,“当时程时屿跟我说他找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早知道是来麻烦您,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来找你的。”
夏华云笼了下披肩,“不是他找的我。”
安渝:“?”
夏华云:“是我找的他。”
安渝呆住,她没听错吧?
夏华云为什么要主动找程时屿要帮自己?
夏华云笑了一下,“你这个案子,我有十成的把握可以打赢,就当——”
她看了眼厨房流理臺的方向,“给你赔罪了。”
安渝楞楞问,“为什么?”
在十秒钟之前,她还以为夏华云是讨厌她的,只是顾及今天是大年三十不好发作。
“我当年在医院对你说的那番话,肯定很伤害你吧?”夏华云声音陷入回忆,“其当时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时屿又那么优秀,我真的很怕他的前途因此受影响。”
安渝默然,“我知道。”
一个捐款跑路的父亲,一个跳楼成植物人的母亲,一堆讨债的人。当时的情况已经不能用烂摊子来形容。
如果没有奶奶,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我不是圣人,我很现实。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我选择保护自己的儿子,伤害了你。”夏华云握住安渝的手,“说实话,几个月前我还是这种看法,我觉得你的经历只能伤害时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因为这事,时屿跟我和他父亲大吵一架,他连夜坐飞机离开了宜宁,后来连行李都是让莉莉寄过去的。”
“家长有时候就是很固执,对吧?”
“生意人么,要上市,总要考虑到各种风险。”
夏华云嘆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我们这些顾虑,所以他这些年才会一直那么努力的脱离家庭。”
“前段时间的那件事情,我们也有关註。”
安渝睫毛微颤。
“当年因为去留学的事情,他跟立楠吵得很严重,所以他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他是在跟他父亲赌气。说白了,小孩子心性。”
“但直到你父…安怀志的新闻出现后,我才知道原来他这么多年不是在赌气,不是想跟我们证明自己什么,而是让自己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有能力独当一面,不靠任何人。家庭也被他抛出在外。”
“他想让自己给你绝对的安全感。”
夏华云说到眼角湿润,“如果你已经成为他的盔甲,我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我本来也很喜欢你。”
安渝的身体像是被一层层拨开,露出最裏面酸软的部分。
她将头垂得更低,可这样却令眼眶裏的泪水滚落。
“对不起。”
不知道对不起什么。
因为自己,他跟家裏吵过很多次。
因为自己,让他的父母如此揪心。
因为自己,让他平白多了很多痛苦。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夏华云轻声道,“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孩子。”
她轻轻搭上安渝的肩膀。
“所以你不要太有负担,你这个官司,是我自己想做的。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吧。”夏华云将安渝的头轻轻抬起,看着她泪眼朦胧,“说起来时屿真是没良心,我主动找他要负责你的案子,他居然给我拒绝了。我是好说歹说差点飞到南湖当面找他,架子可大。”
夏华云语气嗔怪,安渝破涕为笑。
“阿姨,你不担心我的家庭情况以后会产生其他不好的影响吗?”
夏华云认真道:“我仔细想了一下,家裏有我,有你程叔叔,再加上那个臭小子,应该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应付的了吧?”
说完,夏华云突然改口,“有个情况除外。”
安渝心裏一跳,“什么情况?”
夏华云笑,“带孙女啊。”
安渝脸颊一红,夏华云怕她介意,忙道:“阿姨开个玩笑,你俩正年轻,不急不急,我还想跟你程叔叔多过几年轻松日子,阿姨不是催婚。”
流理臺上的水龙头哗哗作响。
程时屿听到客厅内传来的笑声,动作微微一顿,水流调小,露出个笑。
这些动作被程立楠收入眼裏,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跟儿子吵完架几个月后终于拉下面子主动开口,“臭小子,你妈做事你还不放心?就那么担心你那个女朋友。”
程时屿脸色不改:“嗯。”
程立楠哼笑,“以后也是个怕老婆的。”
程时屿:“随你。”
程立楠脸色又红又白,几经周折终于舍弃面子变相承认,“听说你在南湖那边搞得风生水起,打算什么时候回宜宁?”
程时屿:“看她。”
程立楠眉毛立起,“这叫什么话,她不回宜宁你以后就也不回了?”
程时屿没说话,低头刷碗。
四只雪白的陶瓷碗整整齐齐落成一迭,他倒扣沥水,沥好后又拿起最上面的那只重新刷起来。
程立楠被程时屿默认的态度气到,拎起擦了四遍的盘子重新擦。
父子两个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就剩下洗碗池哗哗作响。
等到客厅内谈话的声音渐渐淡下。
程立楠:“记得经常回家,又不是买不起机票。”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程时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