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渝知道他好像没听进去,但为了防止他明早酒醒以后误会,还是继续解释:“我本来找了盛礼和肖明申,但盛礼没回我,肖明申在青岛出差。”
程时屿后仰,双手在身后撑着,眼睑压着,轻嗯了下。
安渝看他听进去了,转身便要走。
一只微凉的突然手扣住安渝的手腕,然后向后一拉,安渝失力倒在柔软的床上。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程时屿却覆身而上,将她圈在自己身下。
安渝懵了,酒酒酒酒酒后乱,性?
“别走。”
他身上带着刚沐浴过后的青桔香,声音低哑。
两个人贴得很近,安渝都能感受到他说这话时胸腔震动的频率。她有片刻慌神,伸手推他:“程时屿,你喝醉了。”
“不喝醉,怎么能梦到你?”
他说话时唇齿间都是薄荷的香气,是炙热的。
原来他刚才看了半天自己,是在判断是不是做梦?
安渝顿时不敢大动,生怕哪下让他清醒过来不是梦。那到时候给她一百条地缝也不够钻。
见安渝果真不挣扎,程时屿轻笑,“第一次。”
什么虎狼之词?!什么?!
安渝瞪着眼睛看他。
“第一次,你在梦裏没有离开。”
安渝楞住。
情绪被五味杂陈的揉成一团,隐隐地疼。她看着程时屿眼下的那颗小痣,伸出手极其轻的碰了一下。
她居然在心疼他。
痣离眼睛很近,程时屿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安渝的指尖,有点痒。
他缓缓靠近,冰凉的唇瓣贴在安渝的唇角。
安渝听见自己的心在咚咚直跳,似在敲鼓,却没有推开。
他十分克制的只停留一瞬便离开,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在落地窗外城市灯光的映衬下安静地看她。
就在安渝要招架不住这种眼神的时候,程时屿靠在她颈窝处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
安渝松了口气,动作轻缓的把他放在一边盖好被子,却看到他锁骨处那道伤疤,有半个锁骨那么长,看起来像是骨折的伤口。
她伸手轻轻摸了下,程时屿条件反射的皱了皱眉。
怕打扰他休息,安渝收回手指,等他呼吸彻底绵长均匀后,收拾东西离开。
将多余的房卡还给前臺后,她出了酒店门。
停在门口的一辆车冲她闪了两下,安渝挡着眼睛透过指缝去看,盛礼叼着烟从车上下来。
盛礼冲她招了招手,指着旁边一家24h营业的咖啡店,“坐一会儿去?十分钟。”
咖啡店内,今夜已经快过去大半,安渝也不打算睡了,一会儿回去都画稿子,所以点了一杯黑咖啡,没加糖。
苦涩的咖啡喝进嘴裏,她还是忍不住皱眉。
“他在1519,你找前臺就可以了。”
盛礼那根烟没抽完就掐了,此刻有些嘴痒,喝了一大口咖啡,才把嘴裏的烟瘾压下去一点。
“你跟老程,有戏吗?”
安渝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
盛礼道:“老程没跟我说什么啊,是我自己多管闲事。他这人看着挺臭屁的,有时候嘴贱的不行,但其实真有什么事他反而不会说,就在心裏憋着。但我知道当年你跟他断了那件事,在他心裏应该挺伤的。”
安渝:“嗯。”
“你跟含青一样是18级的,但老程又说你们两个是同学,那你当年跟他...是因为你高考没考好,覆读了吗?”
盛礼身边朋友多,情侣之间因为高考没考好,一方覆读而分手的,他也不是没见过。
程时屿对含青不了解,根本都不知道她是18级的,所以盛礼猜程时屿可能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来之前盛礼已经想好了,如果今天安渝给他发完消息,没收到自己的回覆她人也没来,那他也就不管这事了。
但他到前臺的时候,被告知人已经来了。
那他就不明白了,这两个人还在这拉扯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干脆点在一起。
他知道程时屿骨子裏骄傲,问不出口,那他今天就帮他问问。
安渝否认,“不是因为这个。”
盛礼眼神困惑不解,也有几分不信。
安渝扣着杯子外面的陶瓷花纹,“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盛礼:“你说吧。”
“如果他醒了以后不记得我去过的话,能麻烦你别跟他说我今天来过吗?”
既然他能当成梦,那醒过来大概率也不会记得了吧。
盛礼彻底不明白了,他有些烦躁的抓了下头发,“你们两家不是世仇吧?”
“不是。”
“那我真搞不懂,有什么好拧巴的呢,成年人想要就要,想在一起就在一起,暧昧拉扯也不是你们两个这么个拉扯法。”
盛礼家境好,想法也简单直白,根本理解不来了这世界上有什么苦衷能让两个人不能在一起。
“我不会瞒着他。”
安渝淡声开口:“你知道云泥之别吗。”
“我跟他,就是云泥之别。”
“盛礼,我不想连累他。就算是为他好,也请你帮忙。”
六年前,宜宁医院。
小报记者被安保“客客气气”请出医院,医院病房的走廊内终于重归安静。
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停在安渝眼前。
她抬头,顺着裁剪整齐的灰色西装裤腿往上看。
“孩子,这件事已经成为你人生的污点,难道你也要让它成为一个定时炸弹,随时被人翻出来用来戳他的脊梁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