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谣言就像底下的暗渠,表面风平浪静,但私下裏却早已经流出无数个分支。
然后慢慢盈满,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故事在短短一个上午就有了很多个版本:
版本一:蒋娜其实早就跟林肃结婚,现在林肃跟他未婚妻那是二婚。
版本二:蒋娜曾有过一个孩子,后来偷偷去美国生下来,就想借此威胁林肃让他给自己一个名分。但一直没得逞。
版本三:蒋娜三个月前请假的那半个月,就是流.产了,是被正房找上门从楼梯上推下去造成的。她是小三,只能忍气吞声,去医院暗自休养。
越传越离谱。
中午,饭后只要超过两个人碰在一起,一定会讨论如上话题,再附上旁听者哎呀啊呀天吶她怎么这样,我居然从没看出来过等等诸如此类的气氛组烘托臺词。
然后那两个人身边会迅速聚集起前来八卦的人,反反覆覆说着那些话。
有点吵。
安渝来到画室的天臺花园小憩。
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
说是花园,却荒。
杂草丛生,蚊虫多还烂糟糟,而且围墻很高,饶是安渝这种个子比较高的都只能堪露个头出去,也看不了什么风景,旁边几把椅子都生了銹,整个天臺像被荒废了一样。
胜在安静。
但当她进来以后,却在椅子上看到了蒋娜。
蒋娜一双长腿斜向上搭在墻上,爬山虎被她随意地碾在脚下。她仰着头,嘴裏叼着一根烟,正瞇着眼睛吞云吐雾。
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回头。见到是安渝,刚皱起的眉头又收了回去。
“原来是你,要是别人我就给她轰走了。”
安渝下意识想问这是她的地盘?她发誓就是非常平常的想询问一下,因为蒋娜刚才那句轰走说的实在是太自然,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在公共场合应有的态度。
好在她及时察觉这话说出来未免过于阴阳怪气,让人误解,干脆闭口。原本想天臺有人自己换个地方,但既然她这么不客气,安渝也就拉了个自己平时常坐的椅子到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一个在专心抽烟,另一个单纯的出来吹吹风,晒晒阳光。
半晌,风裏飘过来一句:“那天,谢谢你了。”
安渝阂着眼睛,阳光在身上暖呼呼的,原本都要睡过去了,听到这句还以为是幻听,没理。
风裏又传来一句:“你跟王权说那些我听见了,没想到咱们画室还有人能维护我。”
这回安渝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而是蒋娜在跟她说话。
她这一提,安渝却猛然想起那天蒋娜扔给她的那把伞,那把被她早忘在脑后的黑伞。
她清了下喉咙,脑子裏回忆那把伞是不是被她忘在家裏,嘴上回应:“是他说话太难听了,其实大家私下裏都有说王权。不止我一个。”
“呵。”
蒋娜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真不知该说安渝天真还是怎样,那种当着别人面前作出的反对姿态,只是他们社交的虚伪面具罢了,她还当真?
“我现在在她们嘴裏不光有个私生子在美国,前一阵还被所谓正宫找上门流.产呢。”
安渝默然。
一是这话她实在不知如何去接,再者她大半思绪都用来回想那把莫名消失在记忆的黑色折迭伞。
一根烟抽完,两人之间再无交流。
蒋娜把烟头按灭在墻上,她起身整理好衣服上出来的褶皱,抬脚离开。
“等下——”安渝叫住蒋娜。
蒋娜停下,回头看安渝,她见安渝欲言又止,以为她跟别人一样都想跟她打探那些消息是真是假,眼神沈了下来,但还在等她开口。
“那天,”安渝道,“你借我的那把伞,我忘记拿过来了。”
伞?
一把伞而已,蒋娜早把这茬忘了,她嗤笑,还觉得安渝在用别的事情先做铺垫:“就这事?”
若是别人她可能就要出言讥讽,但她今天心情不差,所以也有几分耐心等安渝说出她真实目的。
安渝哪知道蒋娜这些想法,她认真的回想了半天也不记得那把伞被自己随手放在哪裏,就怕被随手落在地铁上弄丢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她有些抱歉地说:“我有点忘记放在哪裏了,如果不小心丢了,我再给你买一把一样的可以吗?”
蒋娜道:“那是画室的伞,我看下雨随手拿的,丢就丢了吧,画室那么多公用伞也没见谁真还回来过。”
安渝点点头,不再说话。
蒋娜原地站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神色微变,虽然她清楚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第一次这么切实有一种小人之心的感受。
不得不承认,她虽然被叫住的时候有些烦,但心裏竟然隐隐期待她问出来,那么也许她会大发善心抖一两句出来。
她不由得多看了安渝一眼。
另一边。
刚散会的会议室裏长桌杂乱堆散,电话铃声突兀地想起。
程时屿按下接听,把手机开了外放扔在办公桌上,开了一上午的会,他整个人疲惫的躺在椅子裏,身子陷着,没有支点。
电话那边是个很温柔的女声,“你好,请问是程时屿先生吗?”
“嗯。”
“什么事?”
“是这样的,程先生。中午你这边退房后,我们的工作人员在玄关拾到一把黑色的折迭雨伞,请问是你的吗?”
程时屿揉着太阳穴,“不是。”
女声顿了顿,态度友好地说:“程先生,要不辛苦您再检查下自己的雨伞是否有遗漏呢。”
虽然自己没有折迭伞,但程时屿还是配合着回忆了一下。
“不是我的。”
“你们有联系过盛礼吗?他今天退房的时候应该有登记联系方式吧。”
“程先生,在联系您之前我们已经跟盛先生联系过了。”
“他说不是他的。”
闻此,程时屿问:“那把伞有什么标记吗?”
或许是张旭那天不小心把谁的雨伞拿错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