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看一下。”
“伞把上刻着‘锦天画室’,您有印象吗?”
锦天画室。
程时屿听到这个颇耳熟的名字,某个被他当时忽视的问题此刻渐渐重新浮了出来。
“你能帮我查一个东西吗?”
五分钟后,电话挂断。
张旭在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端着往工位走。
前两天宿醉,回来连着加班,各种会议一上午一上午的开,在椅子裏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后背累,屁股更疼,他感觉自己走这两步都不知是靠身上哪块肌肉支撑,颤颤巍巍的。
路过刚才开会的会议室,却看见程时屿还坐在裏面。
他扫一眼,移开。
然后又把视线挪回来。
程哥,这是个什么表情?
平时他总是很随意,好像多么难磕的项目在他那都不是个事。就前一阵把他折磨的想离职的那个微贝老板,也被程时屿四两拨千斤的解决了。
但现在他这幅表情,眉眼间都似染上一层冰霜,冰冷的让人不敢直视,虽然他平时跟大家说说笑笑,但一旦发起脾气,那手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张旭以为项目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心裏慌的直跳,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胆战心惊地问:“程哥,怎么了?”
程时屿抬头,看见张旭面如灰石,“怎么了?上午的方案跑不出来吗?”
说话间,他已经敛去刚才的独处时的冷眼,恢覆如初。
“啊。”张旭回:“还在跑,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挺顺的。”
他见程时屿又像没事人一样跟他说话,都快以为刚才路过那一瞥是自己的臆想,“我看你脸色挺凝重的,以为出了什么事,心思进来问一嘴。”
凝重。
程时屿一楞,随后试探开口,“咳,你谈过、”
他说到后面声音极低,啧了声,“没事,你去忙。”
张旭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是基本绝活,所以十分精准的把他前面几个字听清楚了。
他又是个聪明人,一个呼吸间就把事情大概猜了出来。
剎那间拨云见雾,他心裏提着的担心也放了下来,原来,原来是这样。见他表情如临大敌还以为工作上什么大事,原来是感情上的问题。
他往前两步,伸腿把门勾上,杯子裏的咖啡被甩了两滴出来,不过这种小事他现在也无暇顾及。
“因为那天那个女生?”
程时屿看他一眼,“哪个?”
张旭呲牙笑,走到程时屿身边拉来一个椅子坐下,“就安渝呀。”
“你怎么知道?”
要问这个张旭可就精神了,腰不酸屁股也不疼,直起腰板道:“那天你喝醉了,我就用你手机给她打的电话。”
罪魁祸首在这。
程时屿眼帘微动,“原来是你。”
“是啊是啊。”张旭呲牙乐,浑然不觉对面的人那逐渐绷紧的表情,“我得送那几个一一回家,又怕你一个人在酒店喝醉了出什么意外,说起来我都佩服我自己,太机智,你手机不是有密码,你猜我怎么给她打的电话?”
程时屿心裏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冷着声线配合他,“怎么打的?”
“我往旁边一滑,你紧急联系人第一个就是她!”
张旭越说越得意。
他早就看出程时屿对安渝有苗头,看不知道为啥磨磨唧唧,心想这长得帅的男的追人是不是都喜欢拿乔,所以发现他紧急联系人就是安渝的时候,那是本着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想法直接毫无犹豫就拨了过去。
他得意洋洋的冲程时屿飞了下眉毛,终于后知后觉发现好像从头到尾开心的只有他一个人,这才慢慢收起笑容,把门牙也顺便藏回嘴唇裏。
悄咪咪问:“——怎么了?耍过头了?”
“你也知道?”
想到自己浴袍上的那个宛若用上牛劲系上的死结,程时屿太阳穴就一阵跳。
丢人。
但他不知张旭会错了意。
张旭眼珠都不用转就知道时间不对,太短了,“那也没这么快的吧,程哥。”
程时屿:“?”
“这才几天,就有了?”
“......”
好想捏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
“你想多了。”
那张旭又不明白了,他道:“你张哥我谈过的恋爱一双手都数不清,你有啥犯难的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这人的靠谱程度几乎可以跟盛礼画上个等号,再跟肖明申画上个大于号。
程时屿选择沈默。
他脸上不信任的表情太明显,张旭有点受伤,“那不说别的,那天晚上我给安渝打完电话,她去没去?”
张旭看他,“去了吧?”
没否认就是肯定,张旭手掌一拍桌子,“她心裏有你。”
程时屿靠在椅子裏,身体又往下陷了几寸,长腿屈着,闭口不谈的决心在张旭恋爱专家一样的自信下松动:“那她怎么装作没来过?”
“你俩那天——发生啥了?”张旭探过去,神秘兮兮问。
他问出口的时候,脑子裏已经闪过不少打着马赛克的画面,要他知道这俩人纯情的像动画片一样的剧情,估计要直翻白眼。
程时屿伸腿蹬了下地板,椅子往后滑出一段距离,“什么都没发生。”
“那——”张旭道,“那不是更代表她心裏有你?”
程时屿:“?”
“真不在乎也不会大半夜过去找你吧。”
张旭说出了为今最清醒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