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邵希希原本是不太饿,但是当菜端上桌的时候,他却越吃越有胃口,一个人吃掉了两碗米饭。一开始他还有点腼腆,到后来越来越放开,几乎要把班级裏的同学挨个介绍个遍。
安渝不仅知道他在学校的同桌叫米粒,还知道上周他们班级裏的卫生红旗没拿到,都因为米粒中午把粥洒在了地上,差点没把过来检查的领导脚上穿的皮鞋粘下来。
听着邵希希在自己对面叽叽喳喳,安渝心裏竟生出几分暖意。
这家店会在顾客吃完饭后给每人上一份甜点,安渝要了一碗酒酿豆花,邵希希则要了冰淇淋球。
“这回可以吃点甜的了?”安渝开玩笑。
“嗯,吃完咸的可以吃点甜的了。”邵希希咧嘴笑,嘴边还有没擦干凈的麻辣鸡翅的酱汁。
服务员端上来一颗冰淇淋球,在餐厅灯光下显着嫩黄色的光。
邵希希看着冰淇淋球,有些纠结地叫住服务员,“哥哥,这个是什么口味的呀。”
服务员:“应该是牛奶味。”
“哦哦,那就好。”邵希希这才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塞到嘴裏。
安渝:“你有不能吃的东西吗?”
邵希希摇头,“不是啦。”
“上次时屿哥哥买给我的那个冰淇淋,玻璃鸭什么的,是黄豆味的,天吶我第一次吃那种味道的冰淇淋,感觉好奇怪,以后再也不想吃了。”
安渝下意识点点头,等邵希希说的话彻底传进她脑海裏,她才眨眨眼,脑中犹如铜铃被敲响。
豆花被勺子碾碎,“你说什么是黄豆味的?”
“就是那个冰淇淋嘛,安老师你也在的呀,那次。”邵希希又挖了一口,乳黄色的奶稀蹭在他嘴边一圈,“后来我做梦还梦到有一个大黄豆怪兽追我,吓死人啦。”
黄豆。
怪不得叫玻利维亚的秋天,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仿佛有一片细细密密的尖钉压在安渝的心臟上,轻则痒,重则痛。
安渝有一个很奇怪的体质,她吃不了跟黄豆有关系的东西。
美兰女士最拿手的黄豆猪蹄汤,她是最无福消受的。
还记得有一次美兰女士把要给安怀志带的汤给自己装了来,吓得当时初中的班主任以为她食物中毒,直接拨了120,那天安渝是在课间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担架抬着走出校门的。
后来高中,班级裏有合不来的女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这个事情,把豆浆兑在她的牛奶裏。
那天她在厕所呕到昏天黑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嗓子裏猩甜一片在水池旁失去意识。
犯事的女生家裏有些背景,学校领导有意包庇,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企图用放错了、弄混了这样卑劣的借口遮掩过去,连监控都不给查。
是程时屿半夜撬开了监控室的门,把当天的监控拷了下来,在周一升旗仪式时公放在教学楼外面的电子大屏幕上。
顺便把教导主任在学校后门领着年级裏那些知名混混抽烟的监控也一并放了出来。
后来安渝从医院回到学校的时候,听别人说,那天早晨教导主任从三楼跑到放映室在的一楼,鞋都跑飞了一只,依旧没能阻止自己那点破事被捅出来。
等他从放映室关了循环播放的视频,灰头土脸地出来时,操场上嘘声一片。
邵希希拿着勺子在安渝眼前晃了晃,“安老师,你怎么走神啦?”
安渝眼眶发涩,舀了一勺拌着桂花酱的冰豆花放进嘴裏,却怎么也压不下喉咙裏的酸涩,“没什么。”
“老师就是,不知道这世界上居然有黄豆味的冰淇淋。”
时间赶得巧,把邵希希送回画室时,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也出现在画室门口。
邵希希兴冲冲叫了声爸爸,跑过去将男人的大腿抱住。
安渝看着那熟悉的脸,总觉得在哪见过。
再一思索,想到之前在青山医院,程时屿身边的那个男人,正是此人。
怪不得那时也觉得这人面熟,现在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像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
邵孑早就知道安渝。
他今天加班开会,见自家儿子嘴上一层饭后餍足的油光,知道又是麻烦了她,客气地道谢。
转头冲自己儿子问,“怎么没给我打电话?不是刚给你买了电话手表吗。”
邵希希扁嘴,“没电了,爸爸。”
邵孑略抱歉地看了眼安渝,“老师,今天麻烦你了,我先带他回去了。”
安渝目送二人离去,看着邵希希爸爸的背影,一瞬间福至心灵,疾步上前。
“邵希希的爸爸.....”
邵孑转身,“叫我邵孑就好,孑然一身的孑。”
“邵孑,不好意思,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大概三分钟。”
邵孑拍拍邵希希的书包,“你先去电梯旁边等我。”
邵希希听话地背起小书包离开。
待他离开后,安渝这才开口,言语间还有些赧然,“不知道你有没有程时屿的银行账户?”
闻言,邵孑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安渝立刻解释,“他有一笔款在我这裏,我想还给他。”
此话说完,邵孑脸上更加不解。
“你们两个没有好友吗?支.付.宝直接转也行。”
“有点覆杂。”安渝正想着如何解释,邵孑却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他不懂现在年轻人之间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儿子口中安老师这三个字经常跟在时屿哥哥后面被提及。
他也算半看着程时屿长大的,虽说程时屿本人不想听见这话。
但多少对他也是有点了解,他向来不喜欢跟异性扯上关系。
想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平常,那他就当做件好事,顺水推舟吧。
最近程时屿在南湖的时候,也没少麻烦他,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他顺便也加了安渝的好友,有些想要八卦的私心,但说的滴水不漏:“我工作忙,他奶奶最近才出院,还不能出门,如果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微信联系我也行。”
说着,飞速地查找之前跟程时屿的聊天记录,找到之前的账号信息,给安渝转发了过去。
“发过去了,这是他的工资卡,一直在用。”
安渝没想到邵孑这么干脆,事情这么顺利。
原本她叫住邵孑,也只是抱着尝试的想法,也许程时屿根本想不到她能遇到邵孑,所以没有堵死这条路也说不定。
现在账号拿到手,她心裏终于松了口气,笑着跟邵孑道谢。
邵孑摆手,“客气了,应该的。”
毕竟是给钱的事情,怎么说对程时屿也算不上坏事吧,邵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