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安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知道温楚的家庭,那样的家庭是容不下任何丑闻的。
所以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温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承认,那天我的反应......确实说不上好,当时我听到你说的那些,脑子很乱,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你竟然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事情。”
他不想在那种情绪下盲目的作出回应,所以回来后的每一个日夜都在想这件事。
确定好自己心裏的想法后,他又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时为什么要直接离开。
温楚从口袋裏拿出钱包,从裏面抽出所有的银行卡。
这几张银行卡分别用来存他从小到大父母帮忙攒下的各种亲戚逢年过节给的压岁钱、成年后兼职攒下钱、工资卡、平时理财的银行卡、还有大学时的各种奖学金。
一共有五张,加起来的金额他没有细算过,但父母从他很小的时候就也会定期存钱进去,想来最少有两三百万。
这几张卡,几乎像是他三十年来的缩影。
而他现在把这些都摊在安渝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温楚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他心裏清楚自己有些恶劣,选了这样一种情况跟安渝表白,像是趁人之危,看得出她现在的拮据,赌自己是她唯一的选择。
“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跟你保证,我对你是认真的,不是冲动,我有决心,你说的那些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问题。”
安渝看着那几张不同银行的卡,上面激凸的卡号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她莫名有点想笑。
看来自己的穷几乎已经写在脸上了。
安渝移开目光,“这跟钱没有关系,温医生,你真的不怕自己的前途,甚至你父母的工作都会被我影响吗。”
“那时候,来医院的那两个人你应该也,大概能猜出是什么情况吧。”
“如果那两个人再出现在你办公室、你父母的办公室,你要怎么面对呢?”
她声音平淡,被风卷着吹到温楚耳边。
这也是温楚这么久以来没来找安渝的原因,他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处理好的,它不会成为你我二人之间的问题。”
“不。”安渝一双如水浸过的眸子,清澈透亮,看着温楚,“温医生,你处理不好的。”
她曾见过恩爱二十余年的夫妻一朝翻脸的模样。
见过曾经慈爱的那张脸做出最令人厌恶残忍表情的模样。
那些自己以为可以坚持、自己为可以忍受的事情,终究会成为赤.裸.裸、血淋淋摆在两个人之间无法忽视的刀。
逃不掉,也躲不开的。
就像一匹马远渡沙漠,明知它干涸无水,却依旧一意孤行的穿梭。
终究会倒在那一开始他以为可以忍受的烈日之下。
那眼神看得温楚一时间无言,太过直白、太过笃定。
好像通过瞳孔看穿他并不坚固的内心。
此时阳光正是足的时候,他却觉得有些冷。
其实一直一来安渝的意思都很明显,但他不想放弃,“这些我都有想过,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做好了打算。
安渝垂首一笑。
“温医生,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温楚一楞,似是没想到安渝会突然这么问,他想了想,回答道:“喜欢就是想跟她度过余生。”
“我不这么觉得。”
安渝脑海裏不合时宜地出现一张冷隽的脸。
“在我看来,喜欢是无法抑制的冲动。”
若是别人听见,恐怕要说她事多。
就她这种情况,有一个像温医生这种条件的男人,长相也不差,愿意帮她负担美兰女士的医药费,说不介意她家庭的过往,也许她应该欣喜若狂地接受。
她很感谢温医生此刻的厚爱,但却连头发丝那样大小想接受的想法都没有,她说服不了自己,“温医生,或许你没有那么喜欢我。只是我常年在青山医院裏晃悠,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久了,你把它当成一种习惯,”
“又或者是对我的怜悯当成了感情,这种感觉让你误会了。”
“然后呢?”尤可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等着下文,电话那边却没了动静。
安渝埋头在桌前画画,把剩下的几个画面画完,《小亨利》在作者休假前需要画完的清洁就全部结束了,她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报酬。
这样不光下半年的房租可以解决,美兰女士的住院费又能喘上一大口气。
“没了。”安渝用橡皮工具擦去画偏的线条,果然画画的时候需要专心,跟尤可打电话的这半个小时,她画偏的比率大大增高。
“没了?”尤可在电话那边噌地一下起身,把快干了的面膜布揭下去,“怎么可能,温医生就没解释两句,就这么放弃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安渝咕哝了一句。
温医生本就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自己说完那一番话后,他似乎是笑了笑。
“他说他对感情确实比较冷静,让我产生那种对他的误解也很正常。”
“他就这么说了?”
尤可依旧不敢相信,“他就没握住你的肩膀,用那双真挚的眼睛望着你,说自己对你是真心的,只喜欢你一个。”
安渝无语,“你以为在拍什么偶像剧。”
“哎呀,我早说他对你有意思吧。”尤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进了卫生间,有些回声。
果不其然,接着响起了一阵水声。
安渝听着话筒传来的声音,手上没停,勾完线后开始填色。
把脸上残存的精华液洗掉后,尤可扯了张擦脸巾按干脸上的水痕,“不过我觉得你也别过于妄自菲薄啊,阿姨那种情况就不代表你不能谈恋爱啊,再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出来的,我就不信你要是天天看着温医生那张帅脸,还能不日久生情?”
尤可已经知道了美兰女士是植物人的事情。
这事说来也是个意外,安渝本来没打算告诉,但是尤可一直吵着要去医院探望,被她推了两次后,她干脆自己提着营养品杀到了青山医院。
有了之前杨铭叔婶闹事的哪件事,导诊对借着安渝名头来探望的事情严谨了很多,嘴上说着查资料,转身就给安渝打了电话询问。
正巧那天icu开放了探望,她就在青山医院的住院部。
眼看瞒不住,也没必要再瞒下去。
她就出去见了尤可,省略了大部分的细节,简单说了下美兰女士的情况。
尤可听完以后,很久没说话,正当安渝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隐瞒而生气时,却发现尤可早已经双眼通红。
两个人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裏抱头痛哭。
准确的说,是尤可抱着安渝痛哭。
“除非你心裏已经有别人了,不然我不相信你居然像个老僧一样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安渝:“你怎么比我还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