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后,酒店的门童过来敲了敲车窗:“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
窗玻璃上贴着黑色的塑膜,他看不清裏面的人脸,等了一会儿,也没得到回答,只好又敲了敲:“先生?”
司宇收回了思绪。
提起手剎,将车缓缓驶离。
夜深时刻,庄菲琳敲开了庄念的门。
他还没睡下,床上摊着书本。
“妈妈?”庄念看到她手裏抱着的枕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她。
“对不起啊,妈妈一个人睡不着。”庄菲琳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欠。
别的孩子在这个年龄还离不开妈,她倒是要哄着他行行好,才愿意跟她睡:“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看着这孩子,脑海裏有那么一瞬,闪过了司宇的脸。
她为自己惊讶了一下,醒了醒神,这时庄念牵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进来吧。”
庄菲琳放下枕头,钻进被窝裏,躺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儿子把书一一整理好,收进书柜。
然后回到床上,伸手关了灯。
小小的身体躺在她的身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她轻轻抚摸了他柔软的胳膊。
“谢谢宝贝。”
第二天上午,她独自醒过来,起床出了房间。
庄念在客厅裏吃早餐,他并不是独自一个,餐桌对面还坐了个客人。
“庄小姐,早。”女人放下橙汁,站起了身,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林老师?”庄菲琳见过这个人的照片,是她的微信头像。
她是庄念的出版编辑。信息时代,她们一直都依靠网络联系,并没有见过面。
庄菲琳边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约过对方来酒店,边与她握了个手,听见庄念在旁边说:“妈咪,是我约林老师来的。”
庄菲琳恍然大悟,拾起了主人该有的礼数:“林老师快坐下,招待不周多多见谅。”
“是我打扰了。”林编辑笑着道,“我来谈小庄先生的书的事。小先生说,想在中心书店办一场签售。”
……啊?
庄菲琳眨了眨眼,看向她的儿子。
庄念一言不发,默认了林编辑的话。
“请继续说。”庄菲琳转向了编辑,不置可否,也未露声色。
庄念的诗集是快要问世了。
六岁的神童诗人,噱头满满,非常好的营销话题。林编辑先前确实建议过她,要把庄念好好包装一下的。
但从十几岁起,就被公众密切关註,尝过了名气带来的种种无奈的庄菲琳,从没想过要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回绝。
林编辑把方案递给她一份,说了些大致的思路。
“多谢林老师费心。”庄菲琳耐心地听她说完,极尽了周到地把对方送进了电梯,这才回来问了儿子的想法。
“告诉妈妈,”她重新坐下,严肃地看着这个往面包片上涂着黄油果酱的小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出名要趁早。”庄念平静地道,然后把涂好的面包放在了她的盘子裏。
庄菲琳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打算的,因为昨天去书店参观了签售会?不对,他从来都不会心血来潮……
那么,是还在澳洲的时候,这孩子就想好了?
“我们之间有约定,妈妈不能教你做什么选择。”庄菲琳深吸一口气,如今她倒迷茫了,不知道做种约定并认真地履行它,到底是对是错。
万语千言想说,她按了按脑门,却只道出了一句:“但是念念,你要慎重考虑。”
“我知道,妈妈。”庄念对着她笑了一下。
这个孩子,真的是她生出来的吗?
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主意,庄菲琳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反而十分忧虑。
庄菲琳想着想着,很是郁卒,这种时候,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倾诉这件事。
找他外公外婆?绕了她吧。
找周希吗?那个人也不是个父亲的角色,他根本跟她们母子的生活毫无关联。
她一直以为,只要尽心陪伴这个孩子长大,有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没想到庄念才六岁,她就已经感觉自己hold不住他。
“司先生,有您的电、电话。”新来的助理一溜烟儿小跑,闯进了正在拍摄中的影棚。
摄影师皱着眉头放下了相机,对这位不分轻重干扰工作的助理颇为不满。
“给我。”灯光交汇处的耀眼男人接过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便走了出去,在门口留下一句难得的安抚,“辛苦了,休息一会儿。”
经纪人刚想教育教育这位还不够专业的新人助理,她倒是自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裴哥,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吧。”
对方抓耳挠腮,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他的耳朵:“就是那个,’坏女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