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还没适应我的转变。
他眼底染上一丝不解,但还是恭敬地朝我点了一下头。
回到自己的寝室,看着那一室喜庆的红色。
懊悔又一次将我淹没。
昨晚是我们的洞房夜,我是怎么对待陆北萧的来着?
我将合卺酒狠狠地砸在他脚下,又用最无情的语言将他羞辱一番后轰出婚房……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柳琴儿被我吓了一跳,忙抓住我的手。
「公主,您干嘛打自己呀?一定是驸马给您灌了迷魂汤,您才会心软留下他的。」
我看着她无辜的小脸,不禁在心底冷笑。
面上却故作懊悔。
「是,肯定是陆北萧那个混蛋给我下了迷魂药,琴儿,你一定要帮帮本公主。」
「公主,您要奴婢做什么?奴婢立马去办。」
「以后本公主的膳食由你亲手烹煮,衣物由你亲手清洗,旁人我再不信了。」
「啊?」
柳琴儿愣了。
「公主让奴婢去后厨和洗衣房?」
我故意红了眼圈,握紧她的双手。
「嗯,琴儿是本公主眼下唯一信得过的人了,琴儿放心,本公主身边有小禾照应着。」
「等本公主跟驸马和离,成功嫁与秦公子,你再回本公主身边侍候。」
柳琴儿虽不情愿,但还是脸色难看地应下了。
将柳琴儿打发走后,我立马拉着小禾在小厨房里给陆北萧准备起了晚膳。
小禾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公主,您要亲自给驸马准备晚膳?」
我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捂了小嘴,压低声线。
「可是公主您不是最讨厌驸马的吗?」
我语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世秦之远得势后,跟着飞上枝头的柳琴儿没少将我扔去后厨做苦力。
受虐的过程中,我倒也学了一手好菜色。
连小禾都被我的厨艺给震惊了。
精美的六菜一汤上桌。
我信心满满地坐在榻上等陆北萧回来。
然而,从夕阳西下等到夜深人静,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见陆北萧的身影。
等到后来,我伏在案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条手臂插入我的后腰,接着我被抱了起来,又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幽幽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陆北萧那张近乎完美的帅脸。
他离我那样近。
近到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掌抚上他精美的下颌,轻轻地抚摸着。
他被我的动作怔了一下,垂眸望着我。
那深邃的眼眸,如同暗夜里的星子一般隐忍着深情,却又很快黯下去。
他声音沙哑:「公主,臣并非您心爱的秦公子。」
我摇了摇头:「你怎知我心爱的人是秦公子?我明明爱的是你啊,陆北萧。」
「公主定是睡迷糊了。」
他根本不信我。
有力的胳膊从我腰下抽了回去,转身离开。
我拉住他的袍角,盯着他。
「陆北萧,是你对不对?当年将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是你对不对?」
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我:「公主,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我迫不及待道:「我一直以为是秦之远,他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公主昨日才突然改变主意,将臣留在皇城?」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平日里多行好事还是有用处的,关健时刻能保命。」
瞧他的神情,好像是误会我了。
「公主早些歇着吧,臣先回书房去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我拽着他衣袍的手指,示意我松开。
我却将他拽得更紧道:「夫君,我
们是夫妻,你为何要回书房?」
「公主忘了自己昨晚说过的话了吗,臣不配睡在公主的床榻上,不配亵渎公主的千金之躯。」
「……」
没错,这些话确实是我说的。
我恨不得将自己的嘴给封了。
「我……我那是冲动之下说出口的,我不管,反正咱俩现在是夫妻,夫君今晚若敢走出房门半步就是抗旨。」
我从床上爬起,从后方抱紧他。
他颀长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大掌却是一点一点地将我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掰,语气平静。
「公主还是将臣发配凌州吧,臣愿与公主和离,成全公主与秦公子。」
他撇下我,迈开长腿便走。
我气得暴跳,冲着他的背影骂道:「陆北萧!你宁愿发配凌州也不愿与本公主圆房?你……」
大概是起猛了,我突觉脑袋一阵巨疼。
身体晃了一晃,朝着地面摔去。
紧要关头,是陆北萧眼明手快地接住了我,将我揽入怀中。
耳边响起他焦急的呼唤:「公主!公主您怎么了?」
我努力地睁挑了挑眼皮,迎视着他心疼的目光。
「陆北萧,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朝我点头,帅气的面庞不再冷漠:「公主,臣不曾怪过您……」
我满意地笑了。
满意地沉入黑暗中。
第二日醒来时。
我安稳地睡在自己的软床上,却不见陆北萧的身影。
正在床前悉心照料的小禾见我醒来,立马惊喜道:「公主,您醒啦?您现在有感觉到脑袋不舒服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问道:「驸马呢?」
「驸马一早便上朝去了呀。」
「那他昨晚……」
我想问的是他昨晚有留在我的寝室过夜吗,却又羞于开口。
倒是小禾自个笑盈盈地说:「公主,驸马昨晚在您床前陪了一宿呢。」
「真的?」
我暗自欢喜道:「他在我床前陪了一宿?」
「嗯。」小禾脸上的笑容被心疼替代:「昨夜驸马给公主请了大夫,大夫说公主患了头疾,要好生养着。」
头疾?
难怪昨晚突然那样子疼。
素来身体不错的我为何会突然患上头疾,是因为重生的缘故吗?
不过眼下我无暇顾及自己的脑袋。
收拾秦之远和柳琴儿,重获陆北萧的真心才是我的首要任务。
刚想着报仇。
柳琴儿便捧着洗晾好的衣物进来了。
被我打发去后院的她,也只有在送衣物及送膳食时才有机会到前院来。
这也是我特意留给她靠近我的机会。
她将衣服摆放好,又将婢女们遣走后,果然开始动作了。
「公主,昨日出狱时人多眼杂,秦公子不方便与您走得太近,今日特地在清音阁设宴请您过去一叙。」
她俯在我耳畔,言语暧昧道:「公主,秦公子说他昨晚想了您一夜,一夜都没睡呢。」
想了我一夜?
是想了一夜怎么利用我上位吧?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似以往一般开心:「真的吗?秦哥哥邀我去清音阁见面?」
「是的,公主。」
「那可太好了。」
我装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从榻上站起:「琴儿,快来帮我我梳妆打扮。」
柳琴儿低垂的眸子闪过一丝得逞,开始为我梳妆打扮。
她当然开心了。
我跟秦之远的私情,全靠她用这种卑劣手段促成的。
清音阁是城中有名的休闲场地,里面有歌舞,有美食,亦有美人与少年郎。
临近七夕,株红色的楼梯回廊上挂满着浪漫的诗词字条。
秦之远正在二楼雅座上等着我。
桌上摆满着好酒好菜,倒也奢侈
秦之远殷勤地为我夹菜,我却吃得索然无味,脑子里想的是陆北萧该下朝了吧?午膳我给他做些什么菜好?
一顿午膳下来,奏之远并没有动作。
难道我判断错误了?
秦之远今天只是单纯地跟我笼络感情?
直到一起离开清音阁,在楼梯处巧遇了陆北萧和一名女子时,我才恍然明白这才是秦之远的目的。
当朝驸马爷与长公主在清音阁偶遇,身侧还各有异性伴侣,这是何等的尴尬与搞笑。
我酸酸地看着陆北萧身侧的女子。
肤白貌美,气质脱俗,是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我竟不知,他还有这种嗜好。
他也在看着我,眼底寒凉如冰,仿佛在嘲讽我昨晚才对他掏心掏肺,今天又跟心心念念的秦公子约会上了。
好吧,他肯定不
会信我了。
秦之远看了看我俩后,故意朝陆北萧打趣道:「看不出来啊,原来驸马喜欢这样的女子。」
那姑娘神色微变,正欲开口,却被陆北萧给拦下了。
陆北萧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们走,不打扰公主和秦公子约会了。」
他那么冷。
眼底的神情却仿佛要碎了。
想到小禾说他昨晚在我榻前守了一夜,我实在不忍伤他。
心思一动。
我故意朝那女子冲下去,一边恼怒道:「好大的胆!居然敢沾染本公主的驸马爷,本公主诛你九族,哎——」
脚下一个踩空,直接朝着陆北萧身上扑去。
陆北萧神色一凝,眼明手快地将我接入怀中。
我假装崴了脚,靠在陆北萧怀里哭了起来:「疼……好疼……」
「公主!」
秦之远追下来,关切地问:「公主您还好吧?」
我摇头:「我没事,就是脚崴了。」
陆北萧握着我的手腕,低头看一眼我的脚踝,旋即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清冷的甘松香倾刻间将我包围,我不自觉地抱紧了他。
「公主,臣带您到楼上让大夫看看。」
他语气极冷,心脏却跳得无比热烈。
总归还是在乎我的。
我搂紧他的脖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道:「公主府内有父皇御赐的药膏,本公主现在只想回家。」
「好,臣这就送公主回府。」
陆北萧朝那位姑娘点头:「清音姑娘,告辞。」
那姑娘礼貌地朝他低头行礼。
趁着两人道别的当儿,我迅速地从头顶摘下一片写着「相约七夕」的书签塞入秦之远手中。
同时朝他投去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看了眼书签上邀约的字样,心情大好地着朝我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他不是想跟我约会吗?那我就成全他。
让七夕成为他的死期。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