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寅国的使者前来朝贺,送来了一只白狼,威风凛凛,虎虎生威。师夭烨在殿堂上看到的时候大为震撼,雪白的皮毛没有一根杂毛,黑色中透着紫色的眼眸,铁笼也挡不住它身上王者的气概。师夭烨好奇这只白狼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其实很希望父皇能送给他,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古戈看出他的喜欢就派人去打听,打听出来崇高宗炼丹需要黑紫眼瞳的白狼狼王的心臟做药引,听到侍卫的回答时,师夭烨端着酒盏的手在颤抖,他真的不明白,长生不老就真的这么有吸引力吗!但是他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狼被剖了心臟,然后死去。师夭烨想,如果有一天需要自己儿子的心臟做药引,崇高宗也会毫不犹豫地剜了自己的心臟吧。
古戈拍了拍师夭烨的肩膀,师夭烨仰头将酒灌入喉咙,有时候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活着为了什么。他读了圣贤书,知书达理又有什么用?他知道百姓疾苦又能做什么?他知道崇高宗昏聩又能怎么做?
宴会结束后,师夭烨躺在假山上,古戈躺在师夭烨左边,卫炀觉得很奇怪,太子殿下是笑着去参加的宴会,回来怎么就这样了,愁眉苦脸一言不发。卫炀是暗卫,是不能进宴会的,这是崇高宗立下的规矩,所以卫炀并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突然,师夭烨直起身坐起来,他定定地看着一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笼子走过去,笼子上虚虚搭着一层红绸,一阵风吹过,吹掉了红绸,裏面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狼,卫炀看了一眼,是往炼丹房送去的。他没有在意,卫炀更关心为什么师夭烨郁郁寡欢。
“看。“躺了一下午的师夭烨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然后师夭烨扭头对着卫炀,“好看吗?”
卫炀相当莫名其妙,“什么?“
“那只狼。“
卫炀根本没怎么註意那只狼到底好看不好看,于是很保守也很老实地回答:“一般般吧。”
师夭烨看起来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冷笑:“只是一般般啊,可是本宫觉得很好看。”然后他扭头朝着卫炀,扯着嘴角,似笑非笑:“本宫到时候要养一只狼,起名就叫卫炀,怎么样?”
卫炀很懵,但是看出来师夭烨不高兴了,他不知道怎么就惹师夭烨不高兴了,于是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谁知道师夭烨更生气了,连笑都变得扭曲:“好?你居然说好?你是不是就会说好?本宫让你去死你也说好吗?”师夭烨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他就是不想卫炀对自己这么言听计从,他希望听到反抗,来反对自己的无能。
师夭烨说完就跳下假山,自然没有听到卫炀的回答:“好。”其实即使师夭烨没有听到也可以想象到他的回答,无论师夭烨的要求有多过分,卫炀也许会劝阻他,但是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听师夭烨的,即使他打心眼裏觉得“不好”。
师夭烨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曾经的三个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卫炀死了,师夭烨现在和古戈相当于陌生人,师夭烨没有去恨古戈的力气,他只想像以前一样,走一步看一步,他曾经也有过很多梦想,但是那些年少轻狂啊,时候太短。
师夭烨很懒,相当懒,他会做饭,但是一年做不了一次,这却不是因为他懒,是因为君子远庖厨,下人们从来不敢让他进厨房,尽管师夭烨很少进厨房,但是他对做饭也无师自通。但是今天没有人不让叶药师进厨房,师夭烨大摇大摆进厨房煮了三碗长寿面,一碗自己吃,剩下的两碗摆在桌子上。
今天是师夭烨的生日。
师夭烨还是老习惯,在碗裏放了很多辣椒,他被辣的吸溜个不停,但是嘴依然不停。已经晚上了,往常古戈这时候都会来,今天下午就来了,后来门没进就走了,师夭烨知道古戈来过。师夭烨冷笑一声,心道自己真是贱,居然还想着古戈能来陪自己过生日,他堂堂皇帝,日理万机,谁还记得年少的诺言?只有自己,蠢得离谱,一派天真,才会觉得一诺千金。
师夭烨正嘲笑自己愚蠢,泛起心酸,一道白影窜进来,它跳上桌子,然后曲起后腿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舔着左前爪。是一只白狼:它的眼眸是淡紫色的,更难得的是它的额前一簇黑毛,像是新月一般,除此之外全身都是洁白无暇的白色,比当初天寅国使者进贡的那只白狼看起来还好看。师夭烨从热气腾腾的面条裏抬起头,怔楞地看着面前的白狼。
古戈走进来,坐在师夭烨的旁边,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开始吃。那只白狼看见古戈,立刻起身,一个利落跳下桌子,昂着头优雅地朝古戈走过去,窝在古戈脚边,继续慢条斯理地舔爪子,动作优雅高贵,像是皇室贵胄一般。
师夭烨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谁让你动的?”师夭烨皱眉看着一旁吃面的古戈,他吃的津津有味,好像吃的是什么美味佳肴。
古戈头也不抬,继续吃着面,随手一指,左手指着地上的白狼:“那用它来换这碗面,行吗?”
师夭烨垂下眼,手指拨弄着碗裏的面条,白色的雾气掩盖住他的表情,“它叫什么名字?“
古戈将整个脸都埋进碗裏,含糊开口:“没有名字。”
“你吃了我的面,它现在是我的了。”
古戈笑了,他抬起头,嘴角沾着汤汁,“本来就是你的。”
师夭烨蹲下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它,但是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迟迟不敢碰它。古戈看出师夭烨的担心,担心它狼性大发,咬自己一口,然后古戈想起师夭烨从前从不会这样小心谨慎,曾经有一头烈马,师夭烨明知危险还是毫不犹豫翻身上马,但是现在,他变得小心翼翼,好像是被狼心狗肺的自己伤到了。古戈垂下眼,在师夭烨旁边蹲下,将手放在白狼的背上。
“放心摸吧,它认得你。”
师夭烨皱眉“我是第一次见它,它也是第一次见我,怎么会认得我?”
“我让它闻过你的衣服。”
师夭烨犹豫着依然没有碰它,古戈抓住他的手放在白狼背上,顺着它的毛摸下去,那只白狼瞇着眼,没有反抗,只是懒懒地趴在地上,好像懒得理他们。
“以后,你就叫卫炀,好不好。”师夭烨凑近白狼的耳朵,轻声说道。白狼瞇着的眼睁开,耳朵动了动。
桌子上,古戈和师夭烨的面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红油油的汤汁,还有一碗面静静搁着,上面最后一缕薄薄的热气飘散在空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