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染血枭雄现,换了人间(十三)
时间的沙漏悄无声息地流走着,转眼间就到了古戈的生日,这天又是中秋节,也算是节上加节。师夭烨早上起来的时候难得的束发加冠,横插木簪,抬眼斜睨间,却是别有风情。
师夭烨虽然插的是木簪,却是价值连城,比玉簪还值钱,因为这木簪是紫檀木制成的,又征集世界上最好的工匠,精雕细琢而成,簪头上的狼头更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师夭烨看着镜子中的脸,浓眉像是利剑,未出鞘而显锋芒,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斜睨时又朦胧,鼻梁像是山峰,鬼斧神工,薄唇总是轻轻勾起,浅笑不逾矩。大抵选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师夭烨最不喜欢自己的眼睛,他觉得大眼睛给人一种好欺负的感觉,所以他总是笑着,好让眼睛微微瞇起,显得那眼睛不是那么圆,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师夭烨拿起面具盖住脸,他自嘲一般笑了笑,昔日的九五至尊,现在却是都没有办法见人了。
师夭烨从袖中抖出一只荷包,裏面滚出一颗白色的丹药,师夭烨歪头看了一会儿,进了炼丹房。师夭烨将丹药捣碎,直到丹药成为很细的白色粉末,可以轻易地溶入水。师夭烨将白色的粉末装进一个黑色的小瓶子裏,盖上瓶塞。师夭烨楞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小瓶子。
他会舍不得吗?师夭烨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真的下得去手吗?
“扣,扣,扣。”外面有人在敲门,是古戈身边的小太监七夕,他问道:“叶大人,您在裏面吗?”
师夭烨连忙把瓶子裏的粉末倒进一个薄薄的小纸袋裏,那个纸袋还没有师夭烨的半个掌心大,师夭烨折起纸袋确保裏面的粉末不会洒出来,然后他把纸袋放进了袖子裏的夹层,站起来打开门。
“什么事?”
“宴会快开始了。”
古戈可能是害怕师夭烨不过去,竟然让自己的贴身小太监来请师夭烨。
“我去取一个东西。”
七夕好奇地问:“是给陛下的生日礼物吗?”
“是哦。”师夭烨朝着他眨了眨右眼,开玩笑,“你可不许偷偷告诉他。”
那小太监竟然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承诺:“放心吧,叶大人,咱家不会透露一个字的。”
师夭烨被他的话逗笑了,觉得他小小年纪说咱家很滑稽。于是他朝着七夕璀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七夕也回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师夭烨进去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古戈在主位上百无聊赖地玩着酒杯,仿佛是察觉到什么,古戈朝着门口望了一眼,看到师夭烨,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坐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夭烨,那眼神就像一个小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大人手中的糖,师夭烨只当没看见,他扭头问七夕,“我的位置在哪裏?”
七夕领着他到了前面最靠近古戈的一个座位,师夭烨刚坐下,就感到大殿内的氛围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每个人都在看着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经不住好奇仍然偷瞄着他。师夭烨心中疑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皱眉,不知道是谁把酒壶裏的酒换成了茶。不过想想也能猜出来,能在这上面做小动作却不是害人的只有古戈了,但师夭烨偏不领他的情。
师夭烨招呼七夕,“去给我取来一壶酒。”
“大人桌子上的酒不好喝?”
“嗯。”师夭烨懒得解释,直接承认了,他的余光看见古戈瞪着七夕,但七夕不太有眼力见儿,完全没有註意到古戈在瞪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师夭烨找酒了。
师夭烨把酒杯裏的茶喝完,然后开始玩手中的酒杯,以前当皇上的时候,总有太监在旁边提醒他这样不行那也不行,现在,师夭烨冷笑一声,将酒杯在指尖转了两圈,老子想怎么转就怎么转!
师夭烨又转了一圈,皱眉,他总感觉有人一直在打量自己,不同于古戈那眼巴巴的看,那个人的眼神更多的是审视,师夭烨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居然是丞相!师夭烨把玩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思考,他为什么一直看自己?按理说这是公孙宏正第一次见叶药师,应该没有认出来他面具下是谁啊!
察觉到师夭烨也在看他,丞相对着师夭烨扬了扬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师夭烨扭过头没有理会他,心中却是很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感觉别扭。
但师夭烨这一动作被来者宾客看到,解释为,叶药师恃宠而骄,连丞相大人的面子都不给,真真是无礼至极。以前听闻叶药师骄蛮跋扈目中无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根本就是狗眼看人低,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这时候七夕回来了,把酒放在桌子上,帮师夭烨把酒杯满上,然后师夭烨又莫名其妙受到了一波偷偷摸摸的打量,现在师夭烨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七夕是古戈身边的红人,七夕在旁边服侍自己,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对自己极为器重。而自己是谁?半年前从天而降的叶药师,仿佛是从石头缝裏蹦出来的一个人一样,一出现就得到新皇古戈的极大青睐,这次宴会师夭烨坐的位置又是这个房间裏除了古戈之外最尊贵的,别人不看他就怪了。师夭烨想明白了也就不在意了。他往喉咙裏灌了一口酒,别人愿意看就去看呗,反正他风流潇洒风神俊朗,不怕人看!师夭烨厚颜无耻地想。
不久宴会又热闹起来,大殿裏舞女一袭红色纱衣,美好的身体曲线一览无余,她们轻舞纱袖,玉足上的红铃铛仿佛勾人的妖物,一声声让人心神荡漾。那副身子柔弱无骨,像水一样在富丽堂皇的宫殿裏荡漾。
七夕送来的是葡萄酒,古戈酿的,师夭烨尝的出来。当师夭烨眼睛直勾勾地看大殿上的舞女时,古戈面色不善地看着师夭烨。但是当看到师夭烨很快就对舞女失去了兴趣,转而抱着酒壶喝酒时,古戈眼睛顿时盛满了笑意,甚至有点小得意。师夭烨看在眼裏,感觉想笑,古戈有时候真的很孩子气。
师夭烨责怪古戈骗了自己,但是师夭烨也瞒着古戈很多事情,比如他的记性其实很好,再比如,师夭烨的酒量也很好。还有很多很多。但是,有时候冲动和偏激真的会蒙蔽很多东西。但师夭烨真的不知道师夭烨是怎么救活自己的,以自己的医术,也救不活当时的自己。
师夭烨往喉咙裏灌了一杯酒,然后一个甩手,酒杯在桌子上转了几圈,好几次都要差点摔下桌子但是又转了回去,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桌面上。
师夭烨的20岁成人礼很不愉快,师夭烨18岁的束发礼(古代的束发礼一般是男子15岁,本文设定为18岁。)根本就没有人记起,也许有人记得,但是因为崇高宗没有提,就当作忘记了。因为师夭烨和崇高宗闹翻了,那时候师夭烨还满腔热情,说着“平生只有两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他将自己的游山玩水,泛舟五湖束之高阁,决心要天下太平,要河清海晏,要国泰民安,要政通人和。可是崇高宗一方面将权力紧紧握在自己手裏,不放权。另一方面,他又不是一个好皇帝,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不用来造福百姓,而是求仙问道,劳民伤财。两人冲突的导火索在于军费,师夭烨感慨于“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觉得应该增加对那些马革裹尸命丧沙场的将士的家人的补贴,而不是拿银子来养一群没有用的道士。但是崇高宗不这么觉得。
那一天是师夭烨的生日,师夭烨借着自己的生日想要为百姓做一些事情,但是崇高宗这个爹显然不怎么在乎这个儿子,即使师夭烨希望自己的生日礼物是一道抚慰逝者家属的圣旨,崇高宗也吝啬给他。崇高宗唯一给他的就是一个月的禁闭。
这天古戈从塞北赶回来却接到师夭烨被关禁闭的消息,当天晚上,他翻墻到师夭烨的屋裏。
师夭烨靠墻坐在地上,房间裏只点了一盏灯,光亮照不到师夭烨坐的地方,他坐在阴影裏。古戈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真的很让人心疼。他是太子殿下,本该风光无限,但是却被伤害的千疮百孔。
古戈挨着师夭烨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师夭烨开口,“本宫是不是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