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月亮洛邑圆，断琵琶弦（五）
芒种扶着膝盖艰难地把话说完，抬头就看见古戈阴沈的脸，那张糅合浓重异域风情的脸笼罩着密布不散的乌云，芒种放慢了呼吸，吞了吞口水。小将军站在桂花树下，零星的淡黄色的花瓣缀在绿油油的树叶裏，像春闺裏的少女娇怯地探出脸，但在古戈的衬托下，黯然失色。
芒种缩了缩脖子，秉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他还是怂了，完全没了平时训练士兵时中气十足的吼声，他怯怯地开口，“小将军，古将军让您去他的营帐。”
古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下山坡，芒种跟在古戈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与古戈同师夭烨冷战随之而来的是两场秋雨，一场秋雨来势汹汹下了两天，只停了三天，又是一场秋雨随之而来，这两场秋雨来的很是时候，凉丝丝的秋雨暂时浇灭了战火，尽管浇不灭蠢蠢欲动渴望权力的心。
惊蛰在ba特er的陪同下一路厮杀进入天寅国的皇城，大皇子和师御烨派来的追兵络绎不绝，一波接一波。ba特er不愧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不然他也不会由一个岌岌无名的小乞丐成长为天寅国的摄政王。惊蛰根本没有机会出手，ba特er就下令不留一个活口。不同于惊蛰杀人时的一血封侯，ba特er不愿给他们痛快，他喜欢把人折磨死。
阿娜日在古戈手中，她本来就构不成威胁；天寅国的皇帝奄奄一息，惊蛰两人更是没把他放在眼裏。唯一棘手的就是阿娜日背后的那个人——牧勒。真正棘手的还不是牧勒，牧勒是天寅国的大皇子，一个刚愎自用还自以为是的人，本来他绝对构不成惊蛰登基的威胁，但问题在于牧勒同师御烨联手，师御烨的门客是个难缠的角色。师御烨的那个门客听说是叫程锦，至于阿娜日为什么搅合进去，只能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蠢。她想要去战场上建功立业，牧勒就把她当枪使，她还乐呵呵地跑过去自以为占了很大的便宜。
ba特er和惊蛰都清楚，古戈根本拖不了太久，拖得越久情况对他们越不利，他们必须速战速决。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民心。惊蛰在天寅国根本就没有什么呼声，突然天寅国冒出来一个皇子，尽管血统纯正，但是终究难以服众。要是天寅国皇室只剩下惊蛰这一个皇子还好说，但问题是，还有一个大皇子。他这些年虽说碌碌无为，但也在民间的风评不错。更何况牧勒放出一个消息，一旦他登基就会挥军南下，收回被大师朝占领的土地，一雪前耻。但惊蛰却做不到这一点，他本人极为厌恶战争是一方面，他同古戈的交情是关键。不得不说，师御烨的这个门客的确有两下子。现在的情况就是ba特er和惊蛰两个人加起来在朝堂上的影响力都没有大皇子牧勒一个人大。ba特er的名声极差，因为他心狠手辣，因为他铁面无私，因为他天纵奇才，因为他卓尔不群，因为他目中无人但是见微知着，因为他口吐狂言而且肆无忌惮，因为他权势滔天相当年少有为。
他飞得越高，在那些不能飞翔的人的眼裏就越是渺小。ba特er很早就懂得这样的道理，所以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甚至不介意他的名声更差一点。既然程锦知道他目前调不出太多的兵力来对付大皇子，因为ba特er的大部分兵力在天寅国的边疆为战争打掩护，正因为有这些人在，这场战争才会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有太大的伤亡。那ba特er就让程锦看看他即使是不用武力也能让牧勒一败涂地。
ba特er眼神冰冷，旁边的惊蛰翻了个身，ba特er扭头看见惊蛰正睡得香甜，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两截洁白的牙齿。他眼中的狠辣与无情瞬间被温柔取代，ba特er上床，吹灭蜡烛，抱着惊蛰把脸埋在惊蛰的肩膀上，闭上眼在惊蛰身上淡淡的果香裏睡熟了。
古戈从古老将军的营帐裏走出去，他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住，没有掀开门帘。裏面很安静，师夭烨自从上次三桂坡之后就从古戈的营帐裏搬了出去，搬到了云暖的营帐。因为卫雄走了之后云暖的营帐空出一张床铺，而且，整个营帐，师夭烨就对云暖熟悉一点。每天古戈还是会去找师夭烨，那时候云暖都会识相地找借口离开，然后整个营帐裏就剩下了师夭烨和古戈两个人。师夭烨就该干嘛还干嘛，就是不理古戈。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古戈刚登基时，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天涯。
古戈去讨好他，他也不领情。比如古戈去给他端来洗脚水，师夭烨一脚踹翻，转身出去，自己打了一桶水回来；再比如，师夭烨本来在屋裏和云暖有说有笑，古戈一过去，云暖一离开，他就缄口不言，不茍言笑，着实把古戈气得不轻。但是他还不能把生气表现出来，只能忍着。他要是敢碰师夭烨一下，师夭烨凉飕飕地扫他一眼，古戈顿时怂怂地松开手。
他努力这么久，好不容易和师夭烨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果莫名其妙，师夭烨就生气了，不理他了，就如当初刚救回师夭烨那时候一样。师夭烨只要一下定决心不理古戈，那就要么是古戈自己改正“错误”，要么就是师夭烨自己明白过来。这次显然是前者，师夭烨在等古戈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古戈真的好委屈，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裏。
但是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他不敢去说是师夭烨不理他的错。
古戈调转脚步往云暖的营帐走去，走近营帐就听见一阵呜呜呀呀的玉笛声，吹得相当难听，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古戈掀开营帐的门帘就看见师夭烨在手把手地教阿娜日吹笛子，阿娜日几乎是窝在师夭烨的怀裏，师夭烨的手覆在阿娜日的手上，两个人俊男靓女，旁人看起来只会觉得赏心悦目，但古戈看了只是怒火中烧。
“你们在干什么？”
刚才古戈掀开帘子的时候，师夭烨就註意到他了，但是他依旧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但是离得近的阿娜日感觉到师夭烨覆在她手指上的手突然变得很僵硬。师夭烨看着古戈如狼似虎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发现阿娜日离自己实在是太近了，几乎是窝在自己的怀裏，他立刻明白古戈生气的原因所在。
阿娜日就没有云暖那么的好眼色了，她觉得师夭烨在古戈过来后就明显地不自在，这小公主憎恶分明，师夭烨教她吹笛子，她就喜欢他。古戈让师夭烨不自在，阿娜日就不喜欢他。阿娜日细黑的眉毛挑起，“餵，你干嘛？没事就不要进来好不好？叶大人根本不想见到你！”
果真阿娜日这一火上浇油的行为着实让古戈挤压了好几日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当然，他的怒气不会发在师夭烨身上。
“来人，把她关进地牢。”
门口的士兵进来，阿娜日掏出长鞭狠狠摔在地上，“我看谁敢动本公主。”
师夭烨觉得就算五个士兵进来，也不是阿娜日这彪悍的小公主的对手，古戈负手站着，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定定地看着师夭烨。阿娜日的鞭子朝士兵甩去，没等阿娜日的鞭子得手，古戈一把抓住鞭子，狠狠一拽，根本没等阿娜日反应过来就用鞭子把她给捆了。
“把她带走。”
“等等。”
士兵根本不听师夭烨的，师夭烨咬牙，上前抓住古戈的衣袖。
古戈低头看着师夭烨，“你就那么关心她？”
师夭烨皱眉，“你不要牵涉无辜的人。”
“她是无辜的人？不说她居然敢碰你，光是她是敌军公主这一点朕就能把她抓起来。”
师夭烨沈默片刻，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古戈笑道，眼睛裏却没有丝毫笑意，“那要看叶大人能为她奉献到什么地步了。”
师夭烨看着古戈紫色的眼瞳，上前一步，吻住古戈的唇，古戈只是站着，没有动作。师夭烨笨拙地舔着他的嘴唇，想要撬开他的牙关，却往往不得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