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重山从外边回来,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房,沉着脸负手进门。
他身上气压低,满府的丫鬟小厮见了只敢行礼,话也不敢问一句,眼睁睁看他径直去了夫人院子。
“沈枫浒
“时间仓促,需即刻奔赴潞州重铸东南防线,只能将帅先行,兵马后置。”
“方才我去校场点过兵,明日一道出
劈头便是这么一段惊人之语,萧玉漓瞪大了眼睛“你把话说清楚些,怎么就要出征东南了我们才从北面回来多久阿眠身子骨还虚弱着,她能受得了路上的颠沛流离吗况且潞州已算前线,将她安置
姜重山沉声“这些我都思量过,京城亦是龙潭虎穴,留不得。东南虽险,但有我
这话萧玉漓反驳不了“你不是让那宴云笺带着兵策去寻晋城侯了吗那布兵排阵你认可过,不是说绝无问题吗”
如果按那个打了,确实没有问题,可连战都没战。
姜重山动了动唇,什么都没有说,一双深邃的眼睛漆黑湛亮,阴沉冰冷。
夫妻数十载,萧玉漓是了解姜重山的。原本后头许多讥讽言语就要吐出,见他这般模样,静了静,将那些宴云笺的不是都咽了回去。
“要么,我带着阿眠留
这话说了一半,萧玉漓抿唇将剩下的话压下。
“我知道了,我即刻去拾东西。”
许多念头
他们父子奉旨,不得不走,她身为女眷倒是可以留
况且,十年了才等来的重聚。将心比心,她再不愿意离开女儿一步,那么换作姜重山,让他骨肉分离,也一样舍不得。
罢了。
姜重山看萧玉漓,默默垂眼一心底翻涌的怒气,上前一步,不甚熟练地握一握她的手
“我对不住你们,也没脸见阿眠,她这几天高高兴兴的,还做着去艳阳洲的打算。她那头,你替我好好劝一劝。而且,潞州算得上前线,一切供给只怕要紧着军中,吃穿用度定比不了京城,阿眠怕是要委屈些。”
萧玉漓由着他握了一会儿,听完才淡淡甩开他的手“别操心这个了,阿眠乖巧懂事,不会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你倒应该好好问问你的义子,晋城侯怎么会死的这么快。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你自己辨吧。”
姜眠到要即刻启程东南的消息后,足足愣了两柱
香的时间。
她这段日子一直过的很开心,几乎数着天数过。
除了想象艳阳洲的秀丽风光,便是专注研究衔军令除此之外其余的历史内容,反正也不会再去东南,她便一概不管了。
只针对于一点深挖,想了许多模糊的应对框架。
等日后,他们举家迁至北境时,再慢慢向爹爹渗透,让他提早做准备。
这一切都是建立
历史上,他曾率三千人突围燕夏铁骑的伏击,曾孤身深入敌营斩取燕夏大帅的首级,曾创下一个又一个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神话。
这一件小事,他绝不会失手。
可怎么会这样呢。
姜眠呆呆地答应萧玉漓拾东西,却
这一件转折了太多人人生的变故,究竟还是
她失败了。
她没有争过历史,一切的事情,还是按照既定轨迹毫无偏离的前行着。
姜眠试图说服自己,她不是没有赢过,她帮宴云笺换了名字,
可这真的重要吗
脑海中另一道声音问。
历历去数改变的那些事,对于历史的行进而言真的有很大影响吗叫这个名字或是那个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一个句子,最重要的那部分意义,从来不
同样的,一个轻薄少女的污点,背上了,拿掉了,对他“忘恩负义”四字沉重压着的整个人生而言,达得到举足轻重的程度吗
姜眠默默抱住膝盖,将脸埋
不得不承认,其实她从不是
顾越从辛狱司出来时,天空有些阴,他抬眼看了看。
李青霜牵了马过来,见他
顾越回神。
走下台阶,一手牵过缰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大人不回府吗”这不是顾府所
“我知道。”
顾越应了一句,也没说可与不可。
李青霜舔了舔嘴唇,今时不同往日了,原来有姜小姑娘时时关怀着,今日送汤,明日送药,他们大人听话也听劝,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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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姜两家退了姻亲之好,大人虽然看上去哪哪都没变化,可不知怎么,就是叫人心里不得劲。
他跟了两步,又叮嘱“大人,您别嫌卑职唠叨,辛狱司里边本就气闷,伤口捂了这么长时间,若不上心只怕留疤,这脖子离脸这
么近,算得上破相了。”
顾越道“嗯。你回去吧,别再跟着了。”
他一人打马去了南街,这会儿正是清晨,一些路边的摊贩刚刚出摊,为清冷的街道添了点点人间烟火气。
马车规制不大,并不奢华,车侧壁刻了烈风旗的标志。
顾越轻轻抿了下唇,侧过头去。
但却不等他辨明此心,马车已驶到他面前。
“顾大人,”姜重山
并未下马,淡声打了招呼,“顾大人辛苦,这是方从辛狱司出来吧。”
“劳将军垂问,是。”顾越立刻拱手行礼。
姜重山没再说什么,后头马车中,姜眠轻轻掀开车帘。
原本旁边萧玉漓不愿让她搭理顾越,但姜眠总觉得,自己到底欠了顾越一份情,说到底,他将鸩蓝雪的解药私下给了她,对他而言,也是担了一番风险。而她心疾是先天的,就算没有顾越,也迟早会
“顾大人”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姜眠却
顾越一下子抬眸看姜眠。
姜眠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顾越唇瓣微不可察地颤动,半晌终是低声“是,待会儿便回府处理。”
姜眠没说什么,放下手,车帘滑落,那张温婉娇美的脸也消失不见。
马车走远,顾越缓缓探手入怀,摸到那细长温润的物什,中间的断口处,绞了金丝镶嵌好。
他手僵硬,摸了半晌,终究没有把东西拿出来,一言不
顾修远就
“你回房间去,我去叫府医给你瞧瞧。”
顾越平静道“不必了父亲,我自己便可处理。”
“你下手没轻没重。”
“无碍的。”
顾越丢下这一句,拱了拱手,便提步回房。
顾修远望着他背影“你是不是去见姜重山那一家了”
“你手下的李青霜半个时辰前就听他回府了,他总不会走的比你更早吧”
顾越回头“没见。我去南街吃了点东西。”
那就好。顾修远放下心来,他总觉得他这儿子一片痴心,但细细观察下来,又觉得不像,似乎又没把姜眠放
“姜重山出征西南,那边的局势想必你也清楚,没有三年五载是结束不了的,以后他们一家多半就留
顾越应一声“嗯。”
见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顾修远道
“你把伤口处理好,换了衣衫来我书房,我和你母亲给你相看了几个姑娘,都是数一数二的贵女。”
“晚些时候吧,父亲,我有些累,想休息会儿。”顾越声音低沉,似乎真的很疲惫。
顾修远看着高大挺拔的儿子,心里百般地放不下,又觉心疼“也好,你也确实辛苦,只怕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了。好吧,以后再说也成,只是不许再推脱。为父真怕你记挂着姜重山的女儿,耽误了自己婚姻大事。”
顾越看了他一眼。
旋即轻轻摇头“不会。我知道,我与她缘分早已了。”
姜重山一行人至城门,太子代天子亲自相送。
他与姜行峥下马,与太子见礼。萧玉漓携姜眠出来行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