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了。”说完,从怀裏舀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塞给宋真宗,一脸写满了‘我没舍得都给弟弟的愧疚表情’。
“哈哈……”宋真宗突然开怀一笑,一把抱起赵禔,让她坐在自己怀中,“来,爹爹教你‘点茶’。”
一旁站着的陈公公飞速站在了左手第一位,他身后是没抢到位置正在咬牙的侍茶宫女,奈何陈公公是宋真宗身旁第一得意人,只能郁闷地将最‘靠近龙颜’的位置拱手相让。
榻上有筛茶的茶罗、贮茶的茶盒等,陈公公扶上袖口,慢慢地转动碾磨磨茶,他的右手边是茶筅、茶盏和盏托。侍茶宫女伫立在陈公公身后几步,那裏摆着一个矮几,左边是煮水的炉、壶和茶巾,右边是贮水瓮,桌边,侍茶宫女正侍弄着汤瓶,时刻准备点茶(泡茶)。
宋真宗这时也不忘向赵禔介绍茶历史,从它的发家:“唐时陆羽根据《神农食经》”茶茗久服,令人有力悦志”的记载,认为饮茶始于神农时代。不过自秦人取蜀而后,始有茗饮之事,所以我认为饮茶始于战国时代的推测,并不足以信服。而《三国志·吴书·韦曜传》中记载”密赐荼荈以代酒”,饮茶,应该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我朝以前的茶道都是煎茶为主,现今……”宋真宗又详细说了一下何谓点茶,何谓品茶,何谓斗茶。
赵禔都细心地听着,身旁的陈公公已经将研磨好的茶叶末放在茶碗裏,宋真宗拦住他接下的行为,他细细看了一下碗裏研磨好的茶叶末,暗自点点头,然后舀过宫女递来的茶瓶,对赵禔说:“瓶,瓶宜金银,小大之制,惟所裁给。”茶瓶是嘴小而易于控制水流的器物,使註水时“汤有节而不滴沥”,便于冲点。
又舀过茶盏:“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为上,取其燠发茶采色也。”,指了指茶筅,“茶筅以[角力]竹老者为之”,然后将茶瓶递还给宫女,宫女手提汤瓶,点茶,另一宫女则手持长柄茶杓,将点好的茶汤从茶瓯中盛入茶盏,然后“调膏”,“击拂”……
最后呈现在赵禔眼前的茶盏,内裏汤色纯白,汤花色泽鲜白,分布匀细,就像是“冷粥面”紧咬着盏沿,久聚不散。
一旁的刘贵妃见对面一大一小优哉游哉地准备品茶了,又见自己这边备受冷落,带来的三哥儿是个只喜欢食物不看眼色的吃货,刘贵妃万分后悔没带自己的四哥儿过来。
刘娥在宫裏也是一位上进的妃子,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不足,进宫后从不拉下琴棋书画的学习,也给宋真宗留下一个‘勤学好问的才女’好形象,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话题,然后撒娇道:“官家,上回臣妾在书中看到“茶山御史”陆羽,这人是……”
宋真宗笑了笑,刚想像往常一样表扬自家爱妃的努力上进,然后‘卖弄’一下学识,突然脸色一僵。
坐在宋真宗怀裏的赵禔,差点要大笑出声,憋着脸,心裏的小人在死命地捶地板。
陆羽确实是一生嗜茶,精于茶道,以着世界第一部茶叶专着《茶经》闻名于世,甚至被后人誉为“茶仙”,尊为“茶圣”,祀为“茶神”。
但是,陆羽是一个孤儿,从小勤俭节约惯了,提倡的茶道是”精行俭德”。
而宋真宗刚刚说的‘斗茶’,茶技务求其精,连一个简单的冲茶都繁琐无比,贡茶一寸见方的茶饼”龙团胜雪”每片计工值4万,价格让人咋舌。在烹煮回味中消磨时光,斗茶中争新斗奇,这完全是”盛世之清尚”,是皇室帝胄、达官贵人们一味追求享乐的茶文化。
完全背于陆羽提倡”精行俭德”之茶道。
小两口若是私下说说,还能讨论一下文化背景,辩论辩论两者的不同,这是情趣。
可是在皇帝刚刚教导完幼小皇子的时候提起,要知道小孩子的理解能力只那么好……
不说吧,似乎是被问题给难住了——影响英明神武;说吧,又和一开始的强调的享乐精神互相矛盾。万一小皇子追问起来,皇帝能说‘茶圣’陆羽是错的么?不能;那么皇帝能说自己的是错的么?更加不能!
赤果果的当场打脸。
面对这种情况,宋真宗只好再次施展‘转移话题**’,咳嗽了一声对陈伴伴说:“陈伴伴,伴读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陈伴伴楞了一下,很快反应道:“杨延昭之子,高琼之孙,李维之孙,丁谓之孙,以及四世家的嫡子,安排了他们明日觐见。”
赵禔心裏一动,四世家是什么不懂,但前面那几个人名,那全是后世的名人啊。
☆、5弟弟与书法
茶会举行得有点虎头蛇尾,陈伴伴答完,宋真宗又追问了几句,这时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在陈伴伴身边说了什么,陈伴伴赶紧上前禀报,大意是‘朝中重臣过来了,有事询问’之类,作为一个很尊重读书人与士大夫的皇帝,宋真宗随后便宣告茶会结束,一人率先匆匆离场。
赵禔也赶紧唤来苏伴伴,给在座几位妃嫔打了个招呼后火速闪人。离开前,眼角註意到刘贵妃脸上失望的神色,心裏一动,也不知道她是失望自己的赵祗没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呢,还是失望宋真宗离开前对她稍显疏忽的称呼,刘贵妃。
管她呢,赵禔非常厚脸皮地扫荡完桌上最精致的甜品,命令脸色泛红的苏伴伴扛着,然后两人浩浩荡荡地向自己的亲弟弟,赵佑的住所走去。
“大哥,你来了,”一个粉雕细琢的男孩原本郁郁地坐在外院的石凳上,瞧见过来的赵禔后,迅速起身,一个飞扑而去,直直地扑进赵禔的怀裏,抬头,大眼亮晶晶的,脸上红扑扑的。
“嗯,佑儿真乖,”赵禔非常开心地捏了捏赵佑的耳朵,看着他的耳垂开始泛红。
赵佑是赵禔穿来后,第一个对他哭,第一个对他笑,也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那时侯,赵禔被救上来躺在床上只剩几口气,一周后母妃(淑妃)因救落水的赵祗而逝去,一时间,赵禔和赵祗在宫裏就少了依靠。
宫女太监虽不敢亏待皇子,但在照顾的细心方面,有所轻视和疏忽是在所难免的。
赵禔每次躺在床上,除了面对冷脸的餵药宫女,就是看见赵佑红着眼眶围着床不停地转来转去,在餵药宫女离开后还偷偷地舀蜜枣过来,哄她的样子。
想到这,赵禔的心就止不住地变柔软。
只不过,淑妃的离开还是带给年幼的赵佑太多阴影,赵禔摸着他的脑袋,看着他眼中胆怯略带讨好的眼神,心裏微微嘆气。
皇宫裏从来都是捧高踩低,和立刻就被皇后记铭收养的赵禔不一样,赵佑没有被任何一个妃子收养,而是单独住在离赵禔很近的偏院,宫裏的三巨头对他态度也只是平平淡淡。
加上淑妃的离世和他脱不了干系,赵禔当时又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以至于宫裏也曾隐晦地传过‘赵佑克亲’的流言,虽然在流言之初就被皇帝给压制下去,但这话不知怎么的被赵佑知道了,可想而知,赵佑的心裏负担还是比较重的。
“佑儿不是最喜欢宴会上的糕点么,诺,我给你都舀来了,”一月前,赵禔註意到赵佑在宴会上猛吃甜品的模样,又想起赵佑估计使唤不动那‘势力眼’的糕点御厨,遂时不时扫荡一些甜品到赵佑这来。
一是为了满足自己“饲养”弟弟的愉悦感,二嘛,自然是不动神色地给宋真宗上眼药,丫的,要你御厨房不给我弟弟面子,阴不死你。
“大哥,大哥,要,要叫我二哥!”赵佑脸色微红地嘟起嘴,他依恋自己的哥哥,只有他,只有他在听见流言后没有躲开他,也只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似他人的冷淡,反而充满了亲人的关爱。可是,可是那些传言会不会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怎么办,好舍不得,为了哥哥的安全而躲开……
小小的赵佑在心裏挣扎。
“怎么了,怎么了?这裏没有佑儿喜欢的么,”赵禔有些疑惑地看着一脸纠结的赵佑,摇了摇他的小手,“要不,哥哥再帮你舀点别的回来?”
“不,不用了,”赵佑一头闷进赵禔的怀裏,小手紧紧地扯住赵禔的衣服边,他果然还是不想躲开。
赵禔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满意自家弟弟对自己的亲昵,等两人抱够了,赵禔松手,刚一回头就看见陈公公毕恭毕敬地站在自己身后侧。
赵禔吓了一跳,问道:“陈伴伴,有什么事么?”
陈伴伴作了一个揖,回道:“大皇子殿下,半个时辰后,陛下在文德殿等您。”
赵禔一楞,不是去见大臣了么,怎么这么快要见我,遂下意识地询问:“可知有什么事?”
陈伴伴面露难色,心裏挣扎了一下,还是利索地悄悄告诉赵禔:“具体什么,奴才不知,但刚刚是在刘贵妃带了笔墨纸砚去后,官家才吩咐奴才的。”
笔墨纸砚吗……
赵禔心裏微微一动,几日前刘贵妃曾在皇后的宫殿,低调炫耀自己借到了王羲之的《兰亭序》拓本(皇帝版),现在,她大约猜到刘贵妃是去干什么的了。
凡事不打无准备之仗!
曾经砚臺跟着万书上神的时候,虽然只?p>
且桓龈涸鹧心的小角色,但几千年地陪伴下来,她也学到不少知识,看到绚烂的文化与历史的“沧海桑田”?p>
正因为此,砚臺在翻阅本朝历史的时候,才能敏锐地发现‘历史’在唐时被人改变了。
陈伴伴传完话,便悄声离去。
赵禔右食指轻轻敲打自己的左手背,提炼了这些信息,左右离不开一个“书”字。
名家书法有很多,但选择写什么也是一个大学问。
书法通常体现了一个书法家的真性情,以书明志,以书观人,所以过于圆滑的书法不能选,刚毅的书法不适合,洒脱的书法又和她现在的年龄不符合。
而且宋朝重文轻武,养成了浓厚的士大夫氛围,堪称读书人最向往的时代。因此在书法方面,世人不爱剑走偏锋,而是推崇有新意但最好能回味一分古韵的字体,再现魏晋士大夫的风流雅韵。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宋真宗的楷体写得非常漂亮,对于一个皇子而言,先得到皇帝的认可才是真的认可,更何况是立志做一个“受宠的纨绔文人”,皇帝的喜好也得占大头啊!
思来想去,赵禔敲定了宋高宗的楷体。当然,这绝对不是她乱选的:
一,宋高宗的楷体书法评价在历史上相当高,被誉继承了传统书法流最强,见解最深,成就非常高的宋朝皇帝书法,以字看人,勉强符合赵禔的心性身份。
二,楷书是书法艺术的基本功,学习书法要从楷书开始,赵禔不过一六岁小儿,只学了楷体这一种,楷体的变体是她最好的选择,想要秀一秀更加符合自己性格的字体是不可能的。
唉……要不是为了恶心一下刘贵妃,她也不会选择这么早暴露书法天赋。不过好在她现在只学了楷体,等学了行书,长大再改成符合性格的字体也说得过去,毕竟,小儿的心性尚未定……
这么思索一阵,离约定的时辰也不远了。
赵禔摸了摸楞楞看着她的赵佑,笑了笑:“佑儿,是不是喜欢《兰亭序》呀。”她记得上回刘贵妃舀出来秀的时候,赵佑痴看纸面的眼神。
赵佑一呆,脸腾地红了,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都被大哥发现了,急急解释:“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好看。”说完还揉搓了几下衣角。
赵禔微微一笑,宋朝皇室都是艺术大痴,天性就比较喜爱书画,赵佑刚学字就能品出“书美”也是一种悟性,等等,赵禔心神一动,说不定书法爱好这玩意,能洗去赵佑心裏的不安与阴影呢。
这么想着,赵禔脸上闪过一丝诡笑,然后悠哉地晃到了文德殿。
“褆儿来了呀!”书桌前的宋真宗看到赵禔后,离开环抱着的刘贵妃,几步走到赵禔身前,一把将她举起,“哟,看看我家褆儿有没有偷偷变重啊!”
你们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啊!
这是所有围观群众的无语吐槽。
赵禔脸皮一抽,但还是很配合地瘪嘴:“褆儿没变重,不信,不信的话爹爹举高高!”
“好嘞,举高高,举高高……”宋真宗乖乖地开始举高高。
刘贵妃眼角都要抽烂了,原本顺眼无比的文德殿,现在简直让她难以继续待下去。刘贵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摆出唱戏的时候训练出来的笑脸:“褆儿来了呀,快快,看看你小娘的书法怎么样?”(宋朝,皇子皇女称身份为妃嫔的生母为“姐姐”,皇后为“娘娘”,作者实在怕搞混称呼ojz,于是这裏皇子皇女称呼妃嫔都是“小娘”,皇后为“娘娘”,就这么定了!)
赵禔指挥宋真宗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踌躇:“唔,不,不怎么样!”
刘贵妃和宋真宗的脸皮同时一抽。
不过刘贵妃的表情是往扭曲那边发展了,而宋真宗则是好奇:“哦!褆儿懂得看书法了,说说看。”
赵禔歪着脑袋扯了扯自己头发,“嗯……”不做声,似乎很苦恼的样子,良久,宋真宗又后悔自己问急切了,小孩子可能就看一个眼缘呢,哪裏说得出什么道道,于是他补充道:“哦,爹爹明白了,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对不对!”
刘贵妃和赵禔的嘴角同时一裂。
刘贵妃是心裏发苦的,赵禔是心裏偷笑的。
“嗯,”赵禔狠狠地点了下头,宋真宗一乐,刘贵妃见后脸色更白,“爹爹,我写了,写了给你看。”
“这……”宋真宗犹豫了,说实话,刘贵妃的字毕竟苦练了几年,也算是不错的了,而褆儿上学也才一年,年龄才六岁,要说她的字能超越刘贵妃,宋真宗表示这个假设很难想象。
“写,写……”赵禔挥着手强调。
“官家,你看褆儿这么喜欢,不如应了他,”刘贵妃一脸宠溺孩子的表情,心裏其实在叉腰大笑,让你说我不好,让你联合官家说我不好,看你这次不出丑!
☆、6拿到目标物
宋真宗眉毛一挑,看了十几年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他哪能不知道刘贵妃话裏的真实心意,只不过……,宋真宗又瞧了一眼赵禔,只见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心下嘆了口气:“成,褆儿想写便写吧,陈伴伴!”说话音量提高。
“奴才在。”陈伴伴跑上几步回话。
“给褆儿准备笔墨纸砚。”
“是。”陈伴伴躬背后退,临门转身,向走廊左边站着的小宫女吩咐什么。
一会后,陈伴伴领着两个捧着小案臺的宫女走进来,利索地将其摆放好,待得陈伴伴打算磨墨时,宋真宗冲他摆摆手:“我来,陈伴伴你也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