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萧云从,算计我?”
他一开始就知道她有所图,他无所谓,不?在乎,他始终记着这个承诺,想过很多次她可能会?要他做什么事,钱财、权势,凡她想要,他都会?遂她所愿。
单单没有想过,是为了萧云从。
原来之前?,她对他一切的?改观,和?善、耐心,若有似无的?温柔相待,都是在为萧云从铺路。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黎烨倒希望真是如此,至少她不?是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男人算计他。
“不?是!”
苏鸾儿果决地否认了,甚至颦眉有了恼意,就因?为他用这般拙劣的?心思去揣度了她的?坞主?
“你若想毁约,我不?会?勉强你。”她仰头看着他,语气温和?地又带了算计,“我相信黎世子是个君子,不?会?公报私仇,故意为难坞主。”
他来同她辞行,她一句告别的?话都未说过,甚至,若非为了这个承诺,能帮助萧云从成?事的?承诺,她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懒得留给他。
从他踏进医馆养伤,到今日离开,从头到尾,在她眼裏,不?过就是一颗助萧云从成?事的?铺路石。
连个普普通通的?病人,都不?算。
“我不?会?毁约。”
他放开她的?手腕,她便立即像挣脱了牵扯的?纸鸢,远远离开了他。
“后会?无期。”他又是目色深沈地望着她,说了这句。
他白纸黑字签下的?契书,绝不?会?反悔,萧云从此去长?安,不?管多难,他会?动用一切力?量,助他成?事。
而后,便如她所说,后会?无期。
男人阔步踏进铺了一地的?霜色中,身如苍松,步似山岳,铿锵决绝。
和?当年紫苏院,他推开她,说“如你所愿”时一样的?决绝。
那时的?情绪已经记不?真切,而今,却感如释重负。
老?死不?相往来,他来这裏,本?就是错,只望以后,南北分飞,再不?相见。
···
长?安,武安王府。
“老?夫人,世子答应回来吃饭了,一会?儿就到。”洛嬷嬷满面带笑来同徐氏报喜。
听得徐氏呆在了原地,片刻后才回过神,忙吩咐备宴。
自从两年前?黎烨死而覆生,家中诸多变故,他就不?爱在家裏吃饭了,定?了北疆战乱,又一口气跑到江左,攻灭江左小国,又攻坞堡,偶尔回长?安面圣,待上几日,也从不?在家住,总说公务繁忙歇在衙门。
这次回京,他竟破天荒地提前?递了家书,告知回京日子。
徐氏算着时间,特意差人去请黎烨回家吃饭,一直怕又遭拒绝,没想到他竟答应了。
“老?夫人,这么几年了,世子大?概想通了,以后,定?还会?像以前?一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洛嬷嬷笑着宽慰徐氏。
徐氏嘆了口气,但?愿吧。
这边话刚刚说罢,便听丫鬟声音轻快地禀说:“世子到了。”
徐氏再次楞怔,没料到儿子这么快就回来了,以前?他说的?一会?儿就回,也要再等上一个时辰。
而等黎烨来到面前?,看着他,徐氏的?目光又僵滞不?动了。
纵使多年当家理事早就养成?的?稳健性子,在这一刻也露了难以掩盖的?动容。
两年前?,众人心中早就死透的?黎烨,再次站在武安王府的?大?门前?,目光深邃,络腮胡须,一身的?暴戾气,像从地狱裏爬出来的?恶鬼。
那后来,他一直都是这个模样。
徐氏没想到,今日,还能再次见到当年那个光彩溢目、照映左右的?儿子。
洛嬷嬷也盯着黎烨看了半晌,恍惚以为时光倒流回至三年前?,世子每每携同少夫人来请安时,就是这等清朗明俊模样。
见徐氏眼中生了泪花,洛嬷嬷忙开解,“我就说世子想通了,好事呀,老?夫人。”
黎烨听得一头雾水,“想通什么?”
徐氏和?洛嬷嬷俱是面色一僵,很快说:“不?提这些了,吃饭去。”
黎烨没有多想,随母亲一道出了颂晖堂。
刚到院子裏,一个一岁左右的?女?娃娃晃晃悠悠地朝徐氏跑过来,口齿虽不?甚伶俐,听得出是在喊着“阿婆”。
阿婆,祖母?黎烨疑惑了一瞬,问?:“这是二弟家的?女?儿?”
听得徐氏一怔。
洛嬷嬷只当黎烨近三年不?常在家中,连家裏添的?小辈儿都认不?清楚,笑着对他解释:“是三郎君家的?。”
黎烨隐约记得二弟娶新妇,完全不?记得三弟娶妻,但?见这小女?娃生的?肉墩墩的?,着实?可爱,便抱起来逗玩,又问?母亲:“三弟何时娶妻的?,娶的?谁家姑娘?”
徐氏面色大?变。
黎烨不?是想通了,是在怪她,故意揭她的?伤疤痛处。
怪她当年竟在他“死”后不?到三个月,就同意了突厥公主的?收继婚之请,兄终弟及,让黎三郎和?突厥公主圆了房。
“子英,你虽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拆散了你的?姻缘,那些事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娘给你说门更合适的?亲事,好不?好?”徐氏苦口婆心地劝着黎烨。
黎烨目光动了动,“拆散了我的?姻缘?”
他这疑惑不?似赌气作假,徐氏察觉不?对劲,问?:“你难道,不?记得了?”
黎烨记忆中家族还是和?和?美美,未曾有什么变故,自然不?防母亲会?欺瞒他,遂将头部受伤忘记部分事情的?病癥如实?说了。
“母亲,我的?姻缘,是怎么回事?”黎烨而今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桩事。
徐氏默然思量,看着重新神采奕奕的?儿子,心下做了一个决定?。
他终于,彻彻底底忘了苏女?,这是老?天给了他新生的?契机。
他们都要珍惜这次机会?。
那些不?光彩的?、伤害他的?往事,要全部掩埋。
“唉……”徐氏长?长?嘆了口气,“你的?那一桩姻缘啊,实?在是桩孽缘,早散,早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