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黎烨眼前黑压压如山石崩沈,
脑中?混沌沌似潮海翻涌。
头疼欲裂,千丝万缕、纠纠结结的痛楚裏,都裹挟着一个人的影子。
她也曾穿着鲜红的嫁衣,
甘之如饴跟随他的脚步,
他也曾在揭去?盖头后,看见她满目的欢喜,
而非今日的愠恼。
她所有的温柔相待,曾经全部?是他的,
从未有一丝一毫,
分与旁的男人。
但他们最后决裂了,
为?着那份家族责任。
他早于三年前?就下定?决心,
与她一刀两断,
老死不相?往来。
不给?自己留下反悔的余地。
他曾下定?决心要放弃她的。
痛楚像汹涌的潮,不断拍打着脑壳,
要把这些记忆赶出去?。
黎烨却死死盯着苏鸾儿,
抗争着,不肯闭眼,
不肯晕过去?,
哪怕痛的青筋暴起?,
咬牙出了血,
也不叫自己再次忘记。
石头还在源源不断地砸过来,风九挺身护在世子身前?,
眼睛一瞪,
便将娃娃们吓的四?散而去?,各自钻回了阿娘怀裏,
唯有小夭攥紧拳头,与风九对峙。
她小拳头在颤抖,
显然也是怕风九的,但婶子们跟她说过,今日是阿娘的大喜日子,她要懂事,不能去?缠着阿娘,所以她不能钻去?阿娘怀裏。
娃娃们的石头雨过去?,整个巷子在突如其?来的良久沈寂过后,终于后知后觉炸开了锅。
“太欺负人了!抢亲是不是,砍他!”
几个仗义儿郎一边替薛崇打抱不平,一边回家拿了砍柴刀,围在了黎烨身周,骂骂咧咧要砍人。
“薛先生?,你楞着干什么!这人都骑你头上了,砍他!”有儿郎将一把锋利的砍柴刀塞进薛崇手裏。
薛崇是读书人,没有拿过刀,连鸡都没杀过,别说砍人了。他呆呆站着,瞪着黎烨,握紧了手中?刀,却没有逼近他。
风九眼看世子危急,拔刀相?护,“谁敢妄动!”
“世子了不起?吗?敢抢我们檀山坞的女郎,今日不教训你一顿,你当我们都是好欺负的!”
男人们高声叫嚷着,但因薛崇才是苦主,他放了话,其?他人才好帮他出头,遂都撺掇他去?砍黎烨,把男人的面子挣回来。
薛崇握紧柴刀,朝黎烨逼近,还未到跟前?,被风九长刀指在心口,警告他不要妄动。
“不要冲动。”苏鸾儿对薛崇劝道。
她了解风九,他最是护主,薛崇果真敢威胁到黎烨,风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人,薛崇不是对手。
“你还是不是男人,这事儿都能忍!他掀盖头啊,是你娶妻还是他娶妻!”
“就是,还有没有血性!”
声声激将之下,薛崇握着刀朝着风九的刀尖儿走去?,拼死也要雪耻。
“薛郎君。”苏鸾儿欲要抬步上前?去?阻拦他。
手腕却被黎烨制住。
他的头痛依旧在持续,额上暴着青筋,眼中?满布血丝,甚至因为?咬牙过度溢出了血沾染在唇边。
虽带着如此病痛,他还是像一头自沈默中?醒转的狮子,抓着她手腕不放,不准她再向薛崇走近一步。
“让他过来。”黎烨命风九不要阻拦薛崇。
风九领命收刀,把人放过去?,只盯着其?余虎视眈眈的儿郎。薛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伤不到世子,其?他人才需要提防着。
薛崇握着柴刀距黎烨越来越近,他心裏自然恨这个搅了他婚礼的男人。
“薛郎君,不要冲动。”苏鸾儿再次出言相?劝。
薛崇不是黎烨的对手,根本伤不到黎烨,反会背上意图谋杀武安王世子的罪名,到时?候他和整个薛家都要遭殃。
薛崇自也清楚砍伤黎烨的后果,犹豫地停下脚步,含恨望着黎烨。
围观的人瞧见这情景,又听苏鸾儿再三劝薛崇莫动手,想起?她与黎烨曾有一段日子出双入对,还有过不为?人知的夫妻情分,想是两人旧情覆燃,单将薛崇坑了。
“苏大夫,你这是向着谁呢,一面答应嫁给?薛先生?,一面又和你那旧情人纠缠不清,到这时?候了,你那旧情人做的什么畜生?事,你竟还护着他,你打量薛先生?好欺负是不是?”
众人也都附和。
如此颠倒黑白,苏鸾儿始料未及,并未争辩,只是看着薛崇,旁人一张嘴搬弄是非,但薛崇是读书人,该明?白她的好意。
薛崇仍是默然不语,看了看苏鸾儿,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黎烨忽而拔刀,刷啦出鞘声如一道惊雷,将对苏鸾儿的声讨和指责都压制了下去?。
整个巷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沈寂,齐齐望着黎烨出鞘的长刀。
就在苏鸾儿替薛崇捏了把汗,要扑过去?拦下黎烨手中?刀时?,见黎烨手臂一转,捏着薛崇手腕迫他扔了柴刀,将自己长刀递进他手中?。
“这才是杀人的刀,有什么恨,冲我来。”
黎烨抬目扫了一眼众人,这话自不止是对薛崇说的。
“世子!”风九要冲过来相?护,被黎烨制止。
见薛崇不动,黎烨举起?他握刀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按着他的手臂用力。
他的刀一向锋利,按在肩膀上,一下便淹没进了肉裏,崩了薛崇一脸的血。
黎烨却并没就此停住,依旧按着薛崇手臂向下用力,血顺着刀身回流,从薛崇手心滴落,滴滴答答细密如雨。
“世子!”风九再要前?来相?救。
黎烨扬手,示意他不要掺合。
薛家人看楞了,呆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四?郎,快松手!”真闹出人命,可怎么收场。
薛崇回神,立即松手向后避开几步,望着手心的血,和嵌进黎烨肩膀的长刀,目光有些慌乱。
黎烨这才拔下肩膀上的刀,在袍子角擦干凈血,收回鞘中?,扯过苏鸾儿手腕,几乎是将人挟持着上了马,纵马而去?。
远离了巷子的人群,一直走到回长安的官道上,黎烨才稍稍放松了对怀中?人的禁锢。
不知他是伤处太疼还是怎样,一向挺拔的脊背好像终于支撑不下去?,沈沈伏在她的背上。
“不准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