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环不能久放,大概半日?不到就蔫了?,而且苏鸾儿要出门,戴不着?,又是?萧云从亲自?编的?,给萧玉戴自?无不妥。
萧玉戴上花环,开心地?又讚了?几句“苏姐姐真好”,才说?起正事?:“我哥让我帮你一起收拾东西呢,还挑了?四个伶俐的?奴婢,两个护院,让你一起带过去,不然,我哥可不放心你去外面住。”
说?起萧云从对苏鸾儿的?心思,萧玉并未露出很强烈的?反感。
苏鸾儿本想推辞,想到萧云从昨晚一番话,便没再多言。
苏鸾儿的?东西并不多,其他有奴婢收拾,只医书一类,苏鸾儿都是?自?己整理,正收拾着?,有奴婢来唤萧玉,说?是?家中来了?客人,要女郎们前去招待。
“你去忙吧,我这裏没什么要紧。”苏鸾儿道。
萧玉应下,扶了?扶头上的?花环,问苏鸾儿:“好看吗?”
苏鸾儿点?头,萧玉才扶着?花环跑走了?。
···
前厅裏,来访的?正是?几位皇族女眷,以武安王妃最为年?长,还有几个年?轻些的?王妃并公?主?、郡主?。
萧云从新封归义侯,严格来说?不算什么新贵,毕竟失了?坞壁的?豪强来长安者都是?封公?封侯,一份荣耀罢了?,无甚实权,但萧云从现在和黎烨共谋皇朝考选事?,圣上很看重这项新国策,萧云从若是?做的?好,以后就是?真正的?新贵,女眷这裏自?也得提前来往着?些。
长辈们在前厅裏寒暄,小辈们则去园子裏游玩,一位郡主?早就註意到萧玉的?花环,得空便凑到她面前看了?仔细。
终于确定这花环的?来处。
昨夜仲秋,堂兄黎烨去找自?家哥哥喝酒赏花,把人喝倒之后就走了?。哥哥第二日?醒来一看,园子裏好多花被掐走了?,而且堂兄下手真狠,专挑刚刚盛开的?、最好最鲜嫩的?掐。自?家哥哥爱花如命,这些花是?他煞费苦心才培育出来的?,一夜之间被堂兄掐去那么多,气得跳脚,后来堂兄专门去请罪,给了?哥哥一笔钱,让他再培育些更?好看的?花出来。堂兄出手如此阔绰,哥哥虽然还生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和哥哥奇怪了?半日?,堂兄看上去不像个爱花的?人,掐那么多花做什么?
原来,是?给女郎做了?花环。
郡主?打量萧玉许久,看她也就十七八岁,确是?个美人,但她这相貌在长安城顶多算中上,不知为何能叫堂兄那般着?迷,豪掷千金掐掉哥哥的?花,还煞费心思编成了?花环。
“萧姑娘,你这花环真好看,能给我吗?”
郡主?既提了?这要求,萧玉自?不会拒绝,取下来看了?眼?,不好意思地?说?道:“花都快蔫了?,怕是?不太好看了?。”
“没事?,好看的?很呢。”
离开归义侯府,这郡主?便将花环一事?和盘托出说?给了?徐氏,花环也交了?出去。
“子英昨夜在你哥哥那裏喝酒?”徐氏问。
昨日?仲秋宴,黎烨借口公?务繁忙,连家都没回,竟去了?别处喝酒?
郡主?点?头。
徐氏微微嘆了?口气,细问了?些萧玉的?情况,交待那郡主?:“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徐氏另有顾虑,萧玉虽是?归义侯的?堂妹,到底是?旁支,她的?亲兄弟目前都寄居侯府,尚无一官半职,一切等考选之后再看吧,若果真有将相之才,前程宏达,倒也不是?不可以结亲。
不过徐氏还有一处想不通,儿子之前不是?对一个寡妇动了?心,怎么最近又不听他提起了??
揣着?诸多疑虑,这晚,徐氏便命黎四郎守在衙门口,无论如何把黎烨带回家来。
“大哥,母亲病了?。”黎四郎一见到黎烨,就用了?徐氏交待的?话术。
黎烨怔了?一息后,并没多问,也无抗拒,辞别萧云从,和四弟一起打马回家。
“大哥,以后多回家吧。”黎四郎忽然对黎烨劝。
黎烨转头看看他,四弟今年?将将二十,去年?成的?亲。他依稀记得四年?前,三弟四弟都吵着?不想成亲,如今,一个已?经做了?父亲,一个,也快要做父亲了?。
不管怎样,他们都守着?自?己的?妻儿……
黎烨沈默不语。
并肩行了?一会儿,到人烟安静处,黎四郎低声道:“大哥,你别怪三哥,当初三哥不愿意的?,可是?母亲哭成那般,三嫂甚至用了?药,三哥是?不得已?才抢了?你的?人。”
黎烨楞住,“用了?药?”
黎四郎微微颔首,却?不再多说?。
黎烨从来没有怪过三弟,他有所察觉,三弟现在对他避而不见,是?在愧疚,而他不愿回家,也是?想避免尴尬。
他只是?没料到,当初他们竟还对三弟用了?药?
突厥公?主?以貌取人,看上三弟不稀奇,但母亲,竟纵容这等事??
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为了?让三弟早于二弟生下嫡长孙吧?
三弟是?被算计成婚,四弟呢,当初嚷嚷着?连定亲都不愿的?,这么快成亲,难道也是?为了?尽快生个世孙?
母亲这是?把他们当什么?
“四郎,世子世孙各序昭穆的?办法,是?谁提出来的??”
黎烨从没有正面问过这些,他不在乎他的?孩子能不能承袭爵位,哪怕这个世子,他也不是?一定要当,圣上说?过,只要他愿意,可以破例另授他王爵,区区一个嗣王,不值当争得头破血流。
他留在武安王府,做着?世子,只是?不想让别人说?子夺父功,让父亲难堪。
“是?母亲提的?。”黎四郎沈默很久后,还是?回答了?黎烨的?问题。
“当时你尸骨未寒,父亲就立二哥做世子,母亲不愿,想了?这个办法。”
当时,这个办法是?唯一能将嗣王之位名正言顺抢回来的?,只是?谁都没料到,黎烨会死而覆生。
黎烨没再说?话,望着?天边的?月亮。
十六的?月亮比十五还圆,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刚娶右夫人,母亲让他唤吐谷浑氏阿母,他不唤,母亲当着?父亲和右夫人甩了?他一巴掌,教导他要敬重右夫人。
后来右夫人生了?二弟,每次兄弟之间有冲突,母亲都要他道歉认错,说?他身为长兄,没有以身作则。
他一直以为,母亲宽厚大度,他们兄弟姊妹,虽非一母所出,赖于母亲贤德,才能如此敦睦相亲。
而今想来,真是?可笑?啊。
黎烨收回神思,又听四弟问道:“大哥,当年?在北疆,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母亲说?是?因为嫂嫂,是?吗?”
黎烨死讯传回,言他孤身冲入敌阵,身中数刀,和敌将同归于尽,齐军寻到他时,他面容都已?被铁蹄踏的?粉碎,齐军是?凭着?手中的?刀和衣服上的?名字认出他的?。
当时母亲听完前因后果,一下便软瘫在地?上,喃喃着?:“是?苏女,都怪苏女……”
他们也都认为,是?嫂嫂执意和离,乱了?大哥心智。
黎烨摇头,“沙场之中,生死本就难料,与她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为什么会穿着?你的?衣服,拿着?你的?刀?”黎四郎一直有此疑问,他不愿猜测大哥是?为了?摆脱突厥公?主?竟然罔顾家人金蝉脱壳,但种种疑团又始终无解。
黎烨面色倏地?一沈,肃然看向四弟:“战场上,我做什么决策,还需要向你解释么?”
言必便纵马而去。
回到家中,黎烨直接去了?颂晖堂,见母亲端坐堂上,面色正常,不似生病。
她旁边的?桌案上,放着?一个花环,上面缀着?的?花儿都已?经蔫了?。
黎烨怔了?下,戒备地?攥紧了?拳头,审视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