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黎烨的眼神,
徐氏自然看懂了,想到他昨日撒谎,以公务为由私会女郎,
概是?真的动了心。
但经苏女一事,
她现在对儿子动心也没那么担忧,男人啊,
哪裏真有?什么长情?,有?了新欢,
旧爱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你有?了意中人,
我高兴还来不及,
何须遮遮掩掩,
瞒着我呢。”徐氏状作甚是欣慰地笑道。
黎烨不答,
静观其变。
徐氏便继续道:“你二弟、三?弟、四弟都成亲了,你这个大哥反倒落了后,
我也?替你着急着呢,
之?前那么多女郎,你不满意倒是?明说呢,
拿什么寡妇来搪塞我,
我问你,
你真的看上了一个寡妇?”
徐氏态度奇怪,
黎烨摸不清楚母亲到底是?何意图,便顺着她的话道:“她不是?寡妇。”
“不是?寡妇?那是?你误会了,
是?她想试探你,
故意那样说的?”徐氏以?为儿子口中的寡妇和萧玉是?一个人。
黎烨不置可否,虽不知母亲从?哪得来的花环,
但她似乎尚不知鸾儿来京的事。
徐氏看出?儿子心有?顾虑,无意向她坦白,
心想左右她已知道那女郎是?谁,好歹是?个官家女眷,比那苏女强上百倍,儿子这次终归不算太过任性,他不多说便也?暂且算了。
“你不愿叫我知道,那就随你的性子来吧,等你忙过这段,安排好了考选之?事再说罢。”
正好也?看一看萧家的考选结果,再行定夺亲事。
“母亲当真愿意,随我的性子来?”黎烨正色问道。
徐氏满目慈爱看着黎烨,“你是?我亲生的儿子,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可是?,我现在更希望你能开心美满,你真喜欢那女郎,我也?不会棒打鸳鸯,做那恶人。”
“母亲当真这般想?”黎烨眼尾挑出?淡淡的笑意,目中却是?晦暗不明,辨不出?情?绪。
徐氏颔首,补充道:“我就算有?所顾虑,也?是?不想你走上老路,再浪费时?间娶个同?你那前妻一样,没法过日子的怨侣,你如今是?忘了前事,不记得当初的鸡飞狗跳,你要是?不长记性,就去官府看看,你自己当时?写?下的休书,字字悔恨,不该聘了那医女。”
黎烨眼尾的冷笑也?完全散了,看母亲片刻,仍称公务在身,告辞离去。
出?得王府,圆月高挂,一地清晖,黎烨勒马往衙门的方向去。
心思却不在官署,那个花环究竟如何落到了母亲手裏?她今夜还住在归义侯府么?
···
三?日后,苏鸾儿搬进?新宅院。宅子很?宽敞,前后两进?院落,还有?一个单独的偏院,正适合辟为医馆,像是?知她心思量身定做的一般。
偏院裏药房诊房都已安置妥当,一整面的药柜也?打好了,几?乎无需购置新的东西,只等采购药材,挂上牌子即可开张。
“坞主想得真周到啊。”丁香和郁金皆是?笑口称讚。
她们前几?日往这裏搬行装时?,偏院裏除了一整面的药柜,几?乎还是?空的,不过三?日时?间,萧云从?就添置满当了。
苏鸾儿听着两个小姑娘说话,心中另作思量。
她的确有?些积蓄,但需留着采购药材,这宅院的赁金,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来,只能等着将来医馆盈利,慢慢还给萧云从?了。
这边正收拾着,听闻有?人叩门,过了会儿便有?护院来说:“苏大夫,有?个姓陈的大夫想进?来看看。”
“姓陈的大夫?”苏鸾儿思想着是?哪个大夫,随护院到门口,见是?四年前在保宁坊开医馆时?的邻居,还曾予她许多照顾。
“陈大夫,您怎么也?到了这裏,快请进?来坐。”苏鸾儿意外又惊喜。
陈大夫看见苏鸾儿,也?是?楞了好一会儿,随即朝她拱手见礼,面上却没多少热络,只留心打量着院子裏的护院、奴婢和厢房位置。
“这院子可真不小,真想不到,苏大夫离京四年,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陈大夫口中说着奉承话,四处打量。
苏鸾儿笑着寒暄几?句,唤丁香拿来一些从?檀山坞带来的独有?药材给陈大夫,“四年前蒙陈大夫照顾,后来走的匆忙,一直没机会谢您,一点心意,您便收下。”
陈大夫收下药材,又打量院中的奴婢和护院,“添了不少帮手,苏大夫这是?要大展身手了。”
“谋生罢了。”苏鸾儿邀陈大夫进?屋喝茶,一番寒暄,才知陈大夫在这裏又开了一家新医馆,主要由?徒弟坐镇。
“咱们可真是?有?缘,又做了对家。”陈大夫半开玩笑地说。
苏鸾儿也?笑了笑,“和气生财,长安城那么多人,单凭一个你,一个我,哪能就把病全治好了?”
陈大夫笑着说是?,转而问起私事来,“苏大夫至今还未婚配?”
苏鸾儿楞了一息,想了想,示意陈大夫看外头玩耍的女儿,“孩子都有?了,只是?不幸,她爹去得早。”
陈大夫“哦”了一声,看来是?和武安王府彻彻底底没了干系。
这晚月黑风高,夜深人静,两个黑魆魆的人影鬼鬼祟祟出?现在苏鸾儿宅子后头。
两人各抱一桶易燃的灯油往墻上涂抹,陈大夫摸清楚了,这处正好是?苏鸾儿所居厢房。
“师父,这事儿雇个人不成么?”
陈家徒弟颇有?微词,四年前,师父就逼他放火烧苏家医馆,今次又故技重施,这种活儿,为什么不找个闲汉来做?
“蠢货,找了人不得落下把柄!”陈大夫低声训斥,“别墨迹,快涂油!”
陈家徒弟撇撇嘴,暗骂师父小气,不舍得花大价钱买凶。
“师父,这不会出?人命吧?上次烧的是?药房,这次可是?正房,万一把人烧死了……”陈家徒弟多少有?些犹豫。
“烧死正好,叫那小寡妇三?天两头来抢我生意!”陈大夫就没打算给苏鸾儿留活路。
那陈家徒弟一听是?犯人命的事,心裏打起了退堂鼓,故意磨蹭着,四下打量可有?人看见。
不知哪裏“当”的一声,一块儿瓦片落下,砸在那徒弟头顶,他轻呼一声,却是?不敢再留,扔下油桶独自逃了。
陈大夫想叫人回来,又不敢大声呼喊,暗暗骂着徒弟,继续涂了一墻的油,拿出?火折子正要点火,忽见一个人影自院墻上一跃而下,矫健地没有?一丝声音,在他来不及反应时?便夺了他的火折子,提起一桶灯油迎头浇在他身。
陈大夫不及呼喊怒骂,火折子便带着明火朝他扔过来。
烈火烹油,呼啦一下,陈大夫便成了一个火人。
他嘶喊着,竟朝黎烨扑来,还想引燃墻上的灯油,被黎烨一脚踹了出?去。
嘶喊声惊动了巡夜的卫士,很?快便有?脚步声朝这裏来了,黎烨瞧着那陈大夫再不能跑过来引火,又从?墻头跃进?了院子裏。
恰好苏鸾儿听到动静也?出?来查看,望着潜进?来的黎烨,不由?楞住。
不及询问,有?人拍院门,称是?巡夜的卫士,要问几?句话。
也?在此?时?,黎烨裹挟着苏鸾儿回了厢房,从?内锁上门。
“护院能处理,你不必前去。”
虽已在厢房中站定,黎烨却没松手,仍是?半拥她在怀,低着眼眸看她。
概因出?来的匆忙,她外面披着一件襦衫,内裏却穿得极单薄,只一件藕色软缎寝衣,贴着他,触得到的冰凉。
秋夜总是?要冷些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按进?了怀裏,给她取暖。
她在抗拒,但在身形挺拔的男人面前,她的力量微不足道,像蚍蜉撼不动大树,蝼蚁挡不住压下来的马车。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巡夜的卫士就在外面问话。
黎烨看着她,眼中浮上温和的似乎还有?些狡诈的笑意,“你想好了?叫别人撞见我在这裏,你如何解释?”
旁人是?会信她所说,言是?他深夜无故闯进?,还是?会猜测,他们旧情?覆燃?
苏鸾儿也?有?这层顾忌,想了片刻,推推他胸膛,“先?放手。”
黎烨才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