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月[结尾增加]
喝完梨汤,
洗漱完,沈念回了卧室。
后知后觉,她打开衣柜,零零散散几件男士衬衫,
白色巨多,
偶尔夹杂一抹黑。
心神微动,
原来这是沈知序住的那一间。
下巴那处的疤痕已经很浅了,需要仔细地抚摸,才能感知到一丁点儿不同于周围肌肤的不平整。
想起不久前的对话,原来...那一晚真的只是一场梦啊。
所有的疑问都在那一刻得到解答,
原来沈知序是真的把她当作妹妹。
所以无动于衷。
陷在绵软的床垫,
似有若无的木质香味萦入鼻腔。
沈念闭上双眼,脑海裏全是沈知序那双清冷又温柔的眼。
可是怎么办,
她偏不想只当他单纯的妹妹。
...
沈念往日进入睡眠很快,学业佼佼的人,因此更擅时间管理。
今夜却格外漫长。
遥远漆黑的天边漫开一抹白,大概是过了适宜入睡的时间。
浅睡眠期被无限拉长,今晚短短几个小时所经历的一切被大脑自动剪辑,拼凑,
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乱糟糟的大脑,
神思彻底陷入混沌的前一秒,‘嘎吱’一声,沈念猝不及防被惊醒。
她缓缓睁开双眼,感觉自己似乎跌入了凌晨的另一场梦。
卧室内窗帘没关,月色晃进来,
清清浅浅的白。
一道人影静静立在门口,暗色衣衫,
影子被冷白的月光无限拉长。
“...二...二哥?”
只是一秒钟,沈念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闭起眼喃喃,“我应该是做梦了吧。”
“怎么还没睡?”
唔...沈念重新睁开双眼,那道人影还在。
原来不是梦啊。
瞬间清醒些许,窝在舒适的薄被裏不想动弹。
女孩圆润的眼在黑夜裏仿佛发着亮光,“可能...是知道二哥要来叭。”
女孩陷在柔软枕头的米白色布料,海藻般的长发铺开,更加衬得脸颊白皙小巧。
沈念打了个呵欠,问出不太相关的话,“二哥,这是你的房间对不对?”
“嗯。”
沈念眨眨眼,“这裏不会住过别的女人吧?”
“...”
门口那道静立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沈念听见沈知序有些无奈的语气,“生病了不好好休息,整天胡七八想些什么。”
沈念一哼,“那不然你进来干嘛,难道不是大半夜的你想岔了,以为你卧室裏还藏着个女人所以就进来了。”
“...”
沈知序指尖捏了捏眉心,对于沈念与众不同的脑回路,只觉得糟心,干脆直截了当地告知理由,“工作出了问题,得连夜赶去南城。”
“啊?现在就要走吗?”
沈念下意识就想坐起来,转眼想到自己没穿衣服,又一骨碌埋进了被子裏。
吓...吓死她了。
“嗯,来最后看你一眼。”
男人嗓音低沈,像低低的气泡在夜晚划开,充满磁性。
仿佛清冽沈好听的大提琴乐在深沈的夜弹奏,心弦被轻轻拉扯。
沈念觉得都怪沈知序,他不知道这种话容易让人误会吗?
还是他自己认为这些话放在哥哥对妹妹的语境裏很正常?
沈念扁扁嘴,鲜见的有些气闷。
视野昏暗裏,能分辨出沈知序长腿搭在门边,姿态慵懒。
沈念就这么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
室内一时陷入沈默。
男人目光微抬,虚虚落在黑暗裏的某一点,没动作,“没想到真的还没睡,知不知道熬夜会变笨?”
“要是睡着了你还怎么见我?”
似是忘了他的警告,胆子大上来,沈念又开始得寸进尺,“所以就这么看吗?那二哥...”
“你离得有些远哦。”
“可以?”
男人嗓音低沈,带着细微的哑意,流淌在朦胧晦暗的夜。
又一个生日过去,沈念已经十九岁了,早就过了懵懂不谙世事的年纪。
唔...
被沈知序这么问,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莫名像是在做什么超脱世俗禁忌的事。
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按她所预想的回应。
心砰砰地跳,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可...可以吧。”
沈念吞了吞口水,觉得泛着沁凉的被面滚烫起来。
心道糟糕。
刚退下的烧怎么回事,好像又要有反覆重来的迹象。
对于她心裏的小九九,沈知序一无所知。
长腿微动,走到沈念跟前。
沈知序拿过她放在床头的手机,摆弄半晌,温声嘱咐她,“手机给你设置了紧急联系人,在这裏缺什么了叫前臺,都会给你送来,过两天大哥会来接你回家。”
“啊?”
沈念脑回路瞬间又歪到了天边,“可是二哥,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
男人轻轻一哂,指骨落在她额角轻轻一敲,“想不知道,似乎也挺难。”
沈念:“...”
好像确实,她的密码是自己生日,就...很简单的年月日组合。
小侄女都能拿她手机随便打开去玩的那种。
毕竟高中生的手机,至多用来打电话发短信,实则是个摆设。
沈念对此非常不满,“你密码我都不知道呢,一点儿也不公平。”
“而且我手机裏有秘密,你就未经我同意看我手机,等你走了,我就改掉。”
“呵,随你。”
沈知序不在意地笑,修长的指落在女孩下巴那块,轻轻捏了一下,“所以念念,过河拆桥说的是不是你,嗯?”
他指心的温度有些凉,沾到皮肤上很舒服。
一触即分,快到抓不住,片刻的接触,旖念萌生,沈念脑袋瞬间又冒出个想法,“除非你把你的手机密码告诉我。”
沈知序懒得理她不讲理到近乎任性的要求。
冷白指尖夹着张卡片,放到床头柜上,“这个收好。”
“嗯?什么呀?”
视野逐渐适应卧室内的黑暗,沈念歪头,看清那张卡片。
是先前沈知序刷开这间套房的...房卡。
第一感觉当然是开心,只是情绪经过沈淀。
没过几秒钟,沈念眨眨眼,觉出几分不对劲,“二哥,这房卡你给过别人吗?你要是给过我才不要。”
“...”
沈知序无奈,指尖掐上她的唇,轻轻慢慢地捻弄,似是惩罚般,“脑子裏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嗯?”
冷玉般的触感落在唇角,温温凉凉,还带着浅浅的橘子烟气。
淡苦微涩,舒服又好闻,已经彻底适应黑暗的眼睛能望见他清隽的脸,高挺的鼻,和黑曜石般发亮的眼。
唇部娇嫩t的皮肤泛起细微酸痛感,却情不自禁想要汲取更多。
沈念握上男人手腕,枕在脑袋下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嘻嘻开口,“想你呀。”
“...沈念。”
男人声线微沈。
“...”
只是一秒,沈念立马放开沈知序,一把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知道啦知道啦,你那天的话我都记着呢。二哥,你现在好啰嗦,和之前的冷淡一点儿也不一样。”
“我之前很冷淡?”
沈知序忽地笑了一声,低沈的音听不出话裏是什么情绪。
“冷不冷淡你自己知道。当然啦,对别人是不冷淡的,尤其是对沈茜茜!”甚至还因为沈茜茜那样问她。
沈念娇俏一哼,隔着被子传来闷闷的音,像是抱怨。
捻开指腹残余的温,男人眼底笑意浅浅漾开。
眼眸微抬,深隽的眸光落在那团隆起,“念念,照顾好自己。”
沈知序这次因为自己中途回京,沈念不清楚具体的,但也能从三通电话分别的间隔时间,大概知道应该是很久的车程才赶回来。
“二哥,你身体吃得消吗?要不要休息休息。”
沈念掀开被子,闷在裏面生出细汗,发丝被浸湿,柔软地贴伏在脸侧。
女孩的眼睛宛若夜幕上的星星发着光,天真稚气的话裏夹杂关心。
深夜昏浅的暗影裏,大致能看清对方的轮廓,被黑夜衬得发亮的眼,情绪似乎也能感知几分。
喉结轻滚几下,男人凈白的指尖伸出,将贴在女孩脸前的发丝轻轻掀开。
超脱兄妹间的亲昵,莫名混杂几分男人对女人的动作。
暗夜裏,称得上温柔的越界。
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拂过,漫着撩人的痒。
沈念下意识伸手,拽上沈知序衣袖,轻轻唤了声,“二哥。”
女孩嗓音柔软,带着不自知的、下意识的贪恋和依靠。
沈念的动作被沈知序不着痕迹地避开。
欢喜停滞,所有的情绪落空。
只是下一秒,眼睛被男人温热的掌心遮住,急促下降的心跳重新回旋,眼睫轻眨,此刻的感官全部集中在听觉。
沈念听见沈知序嗓音好似被这夜色染上温柔,“睡觉吧。”
“...不要,”
沈念不管不顾,一把掀开沈知序的手,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
“...”
沈知序垂眸,指尖轻拂开衣袖被女孩扯出的褶皱,不在意地轻哂,“这点儿不算什么,听话。”
“...可是你比我大七岁呢,不年轻了,二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像是担心他不往心裏去,沈念又语气极为认真地添了一句,“我说认真的。”
“...认真的?”
沈知序眼眸不动声色地瞇起,似笑非笑,“二哥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念念这裏,二十几岁也不算年轻,还挺新鲜的,不过,”
“你让父亲大哥情何以堪?”
“...”
被沈知序问得无语了片刻,沈念干脆转移话题,“那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还有差不多十天就过年了,过年前能回来吗?”
“说不准。”
确实说不准,这次冒然回京,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对于不一定的事,沈知序没给沈念任何允诺。
“啊?”女孩嗓音难掩失落,“除夕前回不来吗?妈妈说推迟到除夕给我过生日,或者初五前也行啊。期末礼物,生日礼物,过年礼物,二哥你都还没给我呢。”
高三生开学早,初九附近就开学,开学后学习更紧,就算是跑校生,也几乎再没什么空余时间。
沈知序没说话,低眸摘下腕表,俯身,套到沈念纤细的手腕上,嗓音温和,“二哥不在家看着你,乖乖的。”
深夜素白的月光描绘出男人清冷的轮廓,腕部被他常年戴在左手的腕表的体温沾染。
沈念眸眼微怔,那一瞬间的心跳像是停滞。
反应过来的时候卧室内只剩了她自己,隐约听见沈知序不知是笑了一下还是什么,“贪心也得有个度。”
沈知序走后,沈念一个人在酒店待了不到三天,被孟菀音催着让沈知礼将她接回了家。
回到老宅,孟菀音看到沈念,绕着她转了个圈。
眼神裏满是心疼,“你看你生个病都瘦了一圈,发烧难受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啊。”
身体已经恢覆得差不多,沈念挽上孟菀音,软着声撒娇,“我怕传染给妈妈嘛。”
孟菀音不讚同地看着她,语气嗔怪,“你这孩子,还能没有其它方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