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031】
“所以,你們認識?”時禮看著正在對望的宋時微和白幼菲,小心翼翼地詢問。
“算不上。”宋時微冷聲說,“東西收拾完了嗎?”
“還沒,馬上。”回了這句話,時禮就忙不迭去收行李。收到一半,她又問,“我要過去住多久啊?”
白幼菲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氣鼓鼓地說:“學姐你要住過去!”
“你從我家搬走就是為了住到她家去!”
時禮和宋時微還沒說話,姜半夏兩隻手叉著腰,當即得意地開口:“當然要和媽咪和寶寶一起住啦!”
受到小孩子的挑釁,本來心理年齡在時禮看來就不超過五歲的白幼菲這下更加上火,不敢置信地看著時禮,“你拒絕我就是為了這種有夫之婦?!還帶兩個拖油瓶的那種!”
“白幼菲!”時禮少見地提高了音量,有些嚴肅地對著白幼菲開口。
白幼菲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也知道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有些過分。
殊不知一房之隔的門外,媽咪正在和那位名叫白幼菲的姐姐暗中點燃戰火。
面對白幼菲警惕的眼神,宋時微反客為主在沙發坐下,靠著身後的墊枕,回望著白幼菲的眼眸。
像今天這樣,有人在她面前,亮閃閃著眼睛,充滿了期待地對她說,姐姐你很好看。這是第一次。
時禮哪裡頂得住薑秋穗這麼一口鍋。
姜半夏乾脆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仰頭看著時禮:“姐姐好看的。”
姜半夏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呆住了,就連時禮把她從行李箱上抱起來也沒鬧騰,乖得不像話。
“時禮姐姐,你就這點衣服呀?”姜半夏驚訝極了。
“媽咪有好多好多呢!”
薑秋穗幽幽看了眼妹妹,心想,妹妹還是把普通話學好再說吧。
宋醫生的女兒,宋時微。
是聽到了什麼嗎?
姜半夏非常敏[gan],敏[gan]到一下就能夠察覺出面對她的誇獎,時禮這不相信的態度。於是她嚴肅地說:“姐姐好看的!”
薑秋穗一看這樣子就知道,妹妹估摸著又是偷聽到了什麼心聲。
時禮笑笑不說話,只當是小孩子嘴甜。
“好,以後我們又又就是最漂亮的小姑娘,要穿最好看的小裙子。”
“嗯。”時禮頷首,走進房間門收拾物品之前,還暗看了白幼菲一眼。
時禮簡直哭笑不得。
作為妹妹的小保護者,薑秋穗決定晚點回家把這件事告訴媽咪。
姜半夏聽了,得意極了,小腦袋一昂,樂呵呵地說:“以後又又也要這樣棗符人嘞——”
宋時微可能不知道她,但白幼菲卻聽過她的名字。
以前小的時候,只有人罵她是個書呆子,陰沉鬼,眼鏡妹,沒人要的傢伙,死了爹媽的東西,殺人犯的女兒。
她趕緊解釋:“像你媽咪那樣的大美人,就是要多穿衣服造福人類才好呀。漂亮的衣服才襯她。”
那眼眸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只要被注意到,心裡的一切就會被看透。無一例外。
最主要的是,白幼菲認識宋時微。
雖然姜半夏講話漏風,但是時禮還是聽懂了。
“人需要的衣服也就幾件而已。”時禮笑著把衣櫃裡的服侍給收拾出來。
在見到宋時微的第一眼,白幼菲就知道,這應該是時禮口中的那位老闆,聲音一聽,也是當初接了時禮的電話,把人帶走的那位。
薑秋穗冷靜地說:“所以,你是說媽咪是浪費。”
就算以時禮的認知來看,這些都是不可能的誇獎。但小孩子的眼神太過誠摯,以至於她有一瞬的相信。
“好好好。”時禮拿出疊字糊弄大法,又把小崽子給抱開,繼續往行李箱裡塞東西。
她笑著把一件毛衣裝進防塵袋裡,放進行李箱中,然後捧著姜半夏的腦袋瓜子啵了一口。
準確來說,是白幼菲單方面開戰。
“去收東西。”宋時微抬手看了眼腕表,“我們在等你。”
姜半夏拉著薑秋穗,鬧著要去幫時禮的忙。宋時微沒有阻止,任由她們兩個人一窩蜂沖進時禮的房間門。
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麼。
光是被那樣一雙眼睛看著,白幼菲的心裡就會生出幾分害怕來。
“沒有!”
當著時禮的面不好問下去,於是薑秋穗悄悄牽著姜半夏的手,把她往一邊帶,又用暖呼呼的掌心去溫熱姜半夏的冰涼。
她長這麼大,從沒被人說過好看,還是這樣當著面的。
妹妹好像被嚇到了。
姜半夏眉眼彎彎,咯吱咯吱笑著,又伸手摟著時禮撒嬌:“姐姐也好看。”
白幼菲率先敗下陣來,挪開目光,不爽地說:“看什麼看?”
宋時微輕巧一笑,“和時禮住在一起,很方便吧?”
“什麼”
“她那樣的性格,不管和什麼人在一起,都會想著把對方照顧好。早餐,便當,家裡的衛生,還有你的情緒。”宋時微毫不留情地開口,“很方便吧?”
“我才不是為了這種東西!”白幼菲想高聲反駁,但是又擔心音量太超過的話反而叫房間門裡的時禮聽見。她氣得牙癢癢,瞪著宋時微。這一刻,白幼菲十分痛恨自己的超能力沒什麼攻擊性。有的話,真想“想對我動手?”宋時微勾唇一笑,道破白幼菲的心思。
白幼菲後退一步,嚇了一跳。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她看著宋時微,又看向宋時微的頭頂。白幼菲引以為傲的能力在這一刻失效了。在宋時微的頭頂,她看不到任何代表心情的雲朵。
宋時微雙腿交疊,拿起桌面上的皺巴巴小橘子,指尖往裡一掐,順著向外扒,就能夠把深橘色的皮給拽下來。內裡,果肉外粘著點點的白色纖維線。
宋時微慢條斯理地把上面的白線給扯開,湊到唇邊,指尖一推,口腔裡就能迸裂開酸甜的味道。
宋時微不說話,只是專心吃著橘子。
白幼菲看著她這樣,心裡的思緒反復來回,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這一刻,白幼菲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對面的女人身上的威壓。這是超能者的威壓。
她還沒看透宋時微,但宋時微已經把她的心思看清楚了。
“在猜我究竟是誰?”宋時微扯了張紙巾,把剝好的光禿禿的橘子給放在紙張上,輕聲說,“白幼菲,對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超能力者也是有差別的。”
“不要覬覦不屬於你的東西,那樣沒意義。”
白幼菲抬頭看向宋時微,不服氣地說:“學姐才不是東西。”
宋時微舔掉指尖上的水漬,站起身來。她沒說話,但看向白幼菲的眼神裡寫滿了輕蔑和篤定。
時禮收拾完東西出來的時候,總覺得氛圍很奇怪。
宋時微把剛剛剝好的橘子拿給女兒們,領著時禮離開。
因為白幼菲叫住了時禮,所以她才先行一步,給二人留下對話空間門。宋時微一走,白幼菲就問:“學姐,你喜歡她嗎?”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搞得時禮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握緊手裡的行李箱把杆,看著白幼菲。
“你知道她——”
白幼菲這話沒說完,又改了口,“算了。你覺得她喜歡你嗎?”
時禮臉微微一紅。
“學姐,不管她做什麼,可能對你都不是真心的。這個人很危險的。”
白幼菲真誠地勸說著。
她知道時禮的價值,她的意思是,對超能力者的價值。被超能力困擾的時候,待在時禮的身邊,那種感覺很好。
就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有了喘氣的空間門,終於有了上岸的機會。所以,她敢斷定,宋時微對時禮也不過如此。
簡單來說,宋時微可能只把時禮當做是一個信號遮罩器。
一個物品。
“幼菲,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時禮笑著拍了拍白幼菲的肩膀,“真不真心對我來說都沒有關係。”
白幼菲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她站在陽臺上,看到剛剛下樓的時禮拎著行李箱朝著宋時微和小孩跑去的樣子。
她真想拿起手機拍一張發給時禮看。
告訴她,瞧瞧吧,你滿臉都寫著不值錢這三個字。
這一刻,她才懂得宋時微剛剛面對她的提問卻不說話,只是笑著,透著幾分高傲的表情的原因。
對時禮來說,就算是做一個物品待在宋時微身邊,她也會很開心吧?
不用超能力都能看出來的這件事,宋時微一定也早就看出來了。
算了。
白幼菲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懶得再去多想。
她拿起手機,給方辭盈打了個電話。
“喂,要見面嗎?”
沒有了時禮這個信號遮罩器,也就剩下方辭盈能讓她心裡舒服點了。
時禮拎著行李箱跟著宋時微回了家,到家的時候那阿姨正在,一碰面,時禮就跟阿姨嘮嗑。
聊天的時候,時禮一問才知道,阿姨週末是去考試了。
“考試?”時禮有些驚訝,“劉姨你考什麼試?”
劉姨笑眯眯地說:“高級營養師的證書啊。”
“啊?”
時禮身子微微一顫。
原本以為劉姨只是個普通的阿姨,卻沒想到身懷絕技。
她前幾天還得意做的飯崽崽們很喜歡吃,現在看起來,大概是平日裡玉盤珍饈吃多了,偶爾吃兩口速食糟糠,也會覺得很好吃。
現在這個時代,連住家阿姨都這麼卷了嗎時禮垂著頭,拎著自己的行李箱,突然覺得這個家自己有點待不下去了。
“怎麼了?”宋時微走過來問。
時禮搖了搖頭沒吭聲。
“你做飯挺好吃的,劉姨都誇過你。”宋時微撞了下她的胳膊,“別傷心啦。”
時禮小聲地說:“沒傷心。”
“真的?”
“嗯就是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麼用而已。”
“嘶——”
宋時微一巴掌拍在時禮的背上,力道之狠,猶如鐵砂掌再世。時禮往前踉蹌幾步,差點直接撞牆上。
她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宋時微雙手懷抱於胸口,冷靜地看著她,聲音裡透著幾分不樂意地說:“能不能自信點?”
“十七八是這個,二十多歲了還是這個樣。”
時禮瞧著宋時微的樣子,求助的目光看向姜半夏和薑秋穗。
薑秋穗愛莫能助地搖了搖頭,拉著妹妹的手跑到劉阿姨旁邊去玩。客廳裡一下就只剩下宋時微和時禮兩個人。
時禮在心裡哀歎一聲。
“你別生氣。”她小聲地說。
“我不生氣。”宋時微冷笑起來,“我為什麼要生氣?”
時禮偷瞄宋時微,心想,現在宋時微的臉看起來可寫滿了生氣兩個字。
“看我做什麼?”宋時微問。
時禮:“你好看。”
宋時微被噎了個半死,翻了個白眼,說:“我真不知道你那個學妹喜歡你什麼。”
時禮擺擺手解釋:“你誤會了,她不喜歡我的。”
“我這個人也沒什麼好值得喜歡的。”時禮乖巧地笑起來。
又是這句話。
這句話又能把宋時微給氣死。
她實在是忍不了,抬腳往時禮屁股上一踹,時禮哎喲一聲,原地彈起來。
“對。”宋時微咬牙切齒地說,“你是沒什麼值得喜歡的。”
“腦子有病的才喜歡你。”
時禮聽了這話還有點委屈,她一邊揉著疼得要命的屁股,一邊可憐巴巴地說:“也不用這麼講嘛。”
宋時微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總不能湊上去問,學姐,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這樣有點過分。
吃完飯,劉姨把客房收拾出來給時禮住,姜半夏非要和時禮一起睡覺。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門,時禮的命運就註定了要和小崽子們一起度過。
她照例在晚上給姜半夏畫繪本,宋時微走過來端著熱牛奶,喂了小孩喝後,她自己也端著一杯,站在一邊,看時禮畫了許久。
“你這不是很會畫畫嗎?”宋時微說。
“什麼?”時禮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優點。”宋時微別過頭去,抿了口杯子裡的牛奶,“不考慮去畫繪本之類的嗎?你給又又畫的畫,講的故事,她很喜歡。”
“暫時沒什麼想法。”時禮握緊手裡的兒童彩鉛。
“嗯。”
空氣又安靜沉默了下來。
過了會,宋時微突然說:“下午的話當我沒說。”
“什麼?”
時禮沒回頭,正在給姜半夏擦嘴。小丫頭喝個牛奶,恨不得把整張臉都給塞到杯子裡去。
沒兩下就把自己喝成了一隻小花貓,滿臉都是白色的牛奶泡泡。
“時禮,有人喜歡你很正常。”宋時微說。
她看著時禮,想著,時禮可能有很多個她覺得討厭的地方。
太膽小,太沒自信,總是否定自己,於是把其他人對她的好也都給否定了。可是,經過那樣的事情,能成為現在的時禮。這樣的她,就已經足夠讓人喜歡了。
今天下午離開白幼菲家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姜半夏在時禮那裡聽到了什麼。
小孩子第一次接觸這些難聽的話,嚇了一跳。
宋時微摟著姜半夏安慰了好久,然後又想著,小時候的時禮該怎麼面對這些言語?
姜半夏用超能力聽到的心聲,宋時微早就知道。
在剛剛認識時禮的時候,她就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了。
母親殺死了父親,從此到處寄宿別人家裡這件事時禮大概還以為她從來不知道吧?
宋時微斂眸,一口飲盡了杯裡的牛奶。
時禮聽了宋時微的話,有些茫然地回頭。她不太確定宋時微這話的意思。姜半夏一下撲進時禮的懷裡,小腦袋在時禮的胸口蹭了蹭,抱著她撒嬌著說:“我就喜歡時禮姐姐!”
薑秋穗贊同地點了點頭,也說:“我也喜歡。”
“兩個撒嬌怪。”宋時微嗔道,“玩好了就過來填報名表。”
親子運動會的流程很正式,幼稚園專門給了小朋友家庭報名表,要寫上參加的爸爸媽媽的資訊。
時禮認認真真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年紀寫下來以後,薑秋穗皺緊了眉頭。
“時禮姐姐,你不是23歲嗎?”薑秋穗看著面前的報名表,上面的日期算下來,可沒有到2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