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妃起身道:“更衣。”秋枝紧紧跟随,生怕再出纰漏。
张夫人温声道:“我看不如趁此机会把醒酒汤上了,大家稍事休息,还等着看百花争艳呢,娘娘意下如何?”
高贵妃还能怎么办,人家刚才提了一次,她不听良言,才闹得酒宴狼藉,再拒绝得的话,岂不显得自己不明事理,蛮横专断。
她拂袖而去,宴席气氛顿时为之轻松,有宫女扶蔡夫人歇息,嫔妃官眷们趁高贵妃不在,忙着叙交谈心。
只有姬夫人举着没喝的杯酒发愣,此系贵妃娘娘赐酒,高贵妃没说免了,不喝乃不敬,喝的话,蔡夫人就是前车之鉴。姬夫人脸色发白,杨公公先前递话,说好的言语上羞辱林竹影,贵妃娘娘记下人情。
现在人情先不说,给了杯毒药似的烈酒,存心要她的老命。
若说存心,怎么人家林竹影喝了若无其事,姬夫人一时浮想联翩,想起宫廷中传说的藏有暗格的酒壶,酒壶被暗格隔为两半,一半好酒,一半毒酒。
想着想着,姬夫人脚底发软,涕泪横流,不可遏制。
杨公公在旁边瞅着,想劝解两句,一想自身难保,还不知贵妃娘娘雷霆震怒的后果,别多此一举了,摇摇头悄然溜了。
看到蔡夫人的下场,林竹影才领悟高贵妃的谋划。
林竹影是原体质穿越,前世刚上班第一天,心怀叵测的科室主任便召集聚餐,拼命灌她酒,结果林竹影喝了一斤六十度白酒没事,主任只喝不到一半,醉到桌子底下大吐特吐。
从此全科室都知道她酒量深不可测,没人再敢拿酒和她说事。
林竹影表示无奈,天生能分解酒精,自带酒宴主角光环。她又不想灌别人酒,谁叫有人不自量力呢。现代高纯度的白酒都不在话下,区区三四十度的玫瑰花酒,对她来说和喝水差不多。
唯一不好的,她饮一点酒便面色红晕,让人产生非分想法。面色归面色,她头脑澄明,再灌十巡玫瑰花酒顶多算微醺。
朱筱荷看热闹不嫌事大,趁宫女收拾杯盏,清扫地面,叫人把位子换到林竹影旁边。她和林竹影都是王妃,坐在一处本就合理,倒是两位御史夫人原本座次安排突兀。高贵妃不在,待客的女官既无异议,朱筱荷眉弯眼笑与林竹影比邻而坐。
南勤老王妃摇摇头,对西宁王妃和东樾王妃说;“这孩子胡闹惯了,你们也不多管管她。”
两位王妃齐笑道:“她属牛的性子,您老人家都说不动她,我们更不行。”
朱筱荷好动不好静,平时缠着她们说个不停,朱筱荷和林竹影说会子话,不来烦她们,她们正乐得清闲。
林竹影的敏感身份她们反而不放在心上,都是地位超然的郡王之家,只要朱筱荷没捅破天,谁也休想找麻烦。
高贵妃说是更衣,当真就更衣,换了另外一身仪服复返,比刚才的轻盈透体,似笼着团薄烟,袖里隐隐露出皓腕,腕上一双玉冰镯,愈发衬得皓腕如雪,风姿绰约。
朱筱荷看罢再三,又拉林竹影说悄悄话:“她这身比刚才的还好看,不知用的什么料子,我回去打听了,也用来做衣裳。”
瞧着林竹影比对,又冒出一句:“不管她穿什么,还是你好看。”
林竹影摸透她脾气:“拜托别当众夸我好不好,害我罹祸上身,你罪过不浅。”
朱筱荷掩口笑道:“抱歉抱歉,她们平时都骂我说话不过脑子,忘了你的处境,以后我一定慎言。”
她待林竹影没半点架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已属难能可贵。林竹影祈祷她说话算话。
寻常宫宴都是先赏花弄景而后开宴,高贵妃今天的安排,一则大家赴会时辰早,正赶上午时,不好让人饿肚子赏花,二则听秋枝和杨公公的主意,想用纯酿玫瑰花酒致林竹影大醉。
林竹影再怎么给她添堵,百景画会依然得演练。高贵妃往杨公公身上扔了三个花瓶,两块砚台,心绪调和,比刚才出场时更加光彩照人。
宫女撤去吃食,姬夫人还在发愣,贵妃赐的玫瑰花酒给她留着,小太监也不敢擅动,姬夫人纠结着要不要舍命灌进去。
两边小太监齐齐数声拍掌,高贵妃轻启朱唇:“吉时已至,百花齐聚,盛世难得,请各展繁花,以倾玉轴,让我一饱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