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吊钟花,九火船江炽烈之美动人心魄,色彩绚丽夺人,谁也不曾目睹其绽放过程。而金钟醉兰在一瞬间释放所有美丽,原本卷曲的叶片全都打开,生机无限。
干瘪低垂的花苞似被暴风鼓起的船帆,饱满至爆裂,花枝上几十朵深紫色花苞开裂,绽放不分先后。
高贵妃有底气开百景画会,自信识遍天下花卉,张夫人沉静温柔,今天宴席上闹出大大小小是非,未曾见她动容过一次。此刻高贵妃和张夫人都瞬也不瞬盯着金钟醉兰,生怕错过哪怕一刻变化。
余人更是大气不敢出,仿佛生恐出声惊落花瓣,破坏奇景。
金钟醉兰饮足醇酒,盛放到极致,每朵花论径寸不如九火船江,花瓣深紫色微微透明,在光线反射下,每朵花瓣居然散出星星似的细碎光亮,千星万点,众花璀璨,仿佛展开了一幅无尽的夜空星图,蔚为奇观。
窗外微风送来,花枝轻轻摇曳,星河流散,无数点波光
所有人眼光聚焦到金钟醉兰上,沉醉其中,难以自拔。林竹影微微摇头,花开得比预想中还美。再美,不过是花,林竹影蹙眉发愁,等她们看够了,麻烦也来了。高贵妃的花还没搬出来压轴,金钟醉兰先出来抢风头,高贵妃得用什么样的花才能挽回局面。
挽不回,仇怨更深,这杯酒泼的时机太绝,被害死了害死了。
林竹影都不想多看金钟醉兰一眼,发现林夫人也正视着她,目光里的意思林竹影领会不透。
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始至终没为金钟醉兰沉醉。
酒泼歪了,怎会刚刚好整杯倒进花盆?林夫人是故意的。
林竹影一时想不清楚明白林夫人处心积虑动机何在,只听苏璟大声赞道:“千般妩媚,万点星光,真人间奇景,不愧是百景画会!”
林竹影一个哆嗦,更大的麻烦来了,您就不能小点声夸奖,把人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苏璟金冠束发,虽是一袭明黄色便装,依旧神采奕奕。百景画会是后妃女眷参加的宫宴,天子突然驾临,场中一片忙乱。
叶双林拉长嗓音,喊众人迎驾,高贵妃带头,南勤老王妃等皇亲勋贵,张夫人等一众诰命夫人,以及后宫妃嫔,一大片人跪下见礼。
林竹影又成了发呆的那个,苏璟神速喊“平身”,林竹影没回过神呢,大家都起身了。
无数道目光射到林竹影身上,太监宫女表情怪异,林竹影觉得好像被架到火上烤,林夫人点的第一把火,苏璟使劲添柴。
苏璟还嫌不够,纵声笑道:“朕正好路过,想不到一饱眼福,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每一株都好看,这一株尤其好看。”
林竹影此刻才明白,叶双林幽魂似的站了许久,原来是给皇上打前站,难怪宫外侍立太监宫女无数,无一个传语通报迎驾天子,分明蓄谋已久。
鬼才相信他正好路过。
说是一饱眼福,目光不离林竹影左右,其心叵测。
林竹影一阵头疼。
高贵妃比她更难受,众目睽睽之下,还得挤出牵强笑容:“臣妾区区荒唐念想,全赖大家不弃,才得百花齐放的盛景。”
高贵妃的眼里凝结冰霜,林竹影看到无数尖利的冰凌,每根都能杀人见血。
林竹影恨得牙痒痒,恨苏璟火上浇油,误会本就从他而起,他非但不澄清,反而有意把水搅浑,令林竹影有口难辩,居心何在。
和这些人打交道,心累。
林竹影叹口气,看来非到出杀手锏的时候不可了。
她侧过身不愿面对苏璟,提醒高贵妃:“贵妃娘娘,我记得看花之后是赏画,奇花丹青两相映衬,在座钟灵毓秀,俱是心怀锦绣的才女,必有令人眼界大开的妙笔。”
高贵妃恨恨瞪她一眼,林竹影风头出尽不知餍足,还想拿那妖异的画卷来勾引苏璟。听身边打探信息的小太监说,苏璟把林竹影的卡通自画像挂在书房,朝夕相对,魂不守舍。
高贵妃嫉恨之余,也试着想学画,无奈不得要领,明明极简单的线条,偏偏捕捉不住人物神韵,气得不知撕了不知多少宣纸,用砚台在杨公公等人脑袋上添了多少个包。
后来静心分析,林竹影作画用的并非狼毫,而是炭条。高贵妃一拿乌漆漆脏兮兮的炭条就反胃,线条是勾勒出来了,画出的人物依旧形象丑陋,宛若鬼魅。